尤其是神无月夕云。
初次见面是在刚刚确定婚约时候,直哉十四岁,夕云十二。
只不过是小了两岁,她看起来好像个小屁孩,个子矮矮的,包裹在早就不时兴的料子做成的和服里,低着头的样子真是唯唯诺诺,说话时也叽叽咕咕的,根本听不清在讲什么。
第一眼就看不上她。
但必须承认,她长了一双漂亮的眼睛,是通透的淡蓝色,浅得近乎透明。当她抬起眼睛看人时,直哉会想到纪录片里常常出现的南极冰层。
远古冻冰的最深处就泛着这样的浅蓝。
是看着这双漂亮眼睛的份上,他才没有拒绝这桩被指定的婚姻。
反正,爱情并不重要。禅院直哉需要的是能够照顾好他一切生活的妻子、为他诞下优秀子嗣的妻子、不会让他感到跌份的妻子。
神无月夕云可以成为这样的人。
早早定好的婚事,倒是花了挺长时间才落实,不知道怎么回事。
总之,神无月夕云改姓禅院的时候,都已经二十三岁了。
直哉那时很不满地想,女人过了二十岁便已经算是走在衰老的路上了。二十三岁?根本就是烂果子,居然还能顺利出嫁,真是奇迹。
能遇上这种好事,她赶紧谢天谢地去吧。
估计她和小时候并无区别吧,依旧是矮小的身材,用脚趾头都能想出她谄媚的模样,就连那双眼睛也……
直哉在一片昏暗中睁开双眼……不对,不是双眼。
他的右眼早就破裂,什么也看不到了。但这可能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南极,浅蓝色的冰,好冷。
“没死吗?”
他的妻子站在眼前,在昏暗的室内为他投下了一道更暗的影子。
“说真的,我也不知道是替你收尸比较麻烦,还是把你弄活更值得操心。”
浅蓝色的眼睛。一如既往。
可能是角度问题吧,又或者是她很少见地挺直了后背,此刻夕云的身形落在直哉的眼里,高大到莫名有种压迫感。
于是想起结婚当日的她,白无垢包裹着的是一个猫着后背的高挑女人,她的脸上并没有熟悉的谄媚表情,苍白的脸颊好平静,仿佛她的内心也空空荡荡。
直哉不会想到,那样的她会在此刻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说:
“接下来,你得全听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