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个长生碑,时刻感恩。
辛睿不知她所想,还在殿内与陛下父慈子孝。
又到往日用药时间,只是不知何故,这次汤药出了点问题,竟到现在都没送来,辛睿放心不下,便告罪带着内侍一并前往查探。
待他带着御医试过的汤药进门时,恰好听到老皇帝正与御前内侍闲聊,看到他进来也不避讳,还询问起了他的意见。
“睿儿,你觉得沈才人可贤惠?”
辛睿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只露出茫然:“这……儿……并不曾注意这些。”
那毕竟是他名义的庶母。
陛下这是何意?莫非是在试探他?
辛睿有些不安,又有些迷惑。
“哈哈哈,是阿耶的不是,让睿儿评断长辈了,”老皇帝意识到问题,但并不多在意,只随意道,“阿耶只是在想,待阿耶百年之后,让沈才人随侍左右。”
辛睿手指一抖,原本低垂的下垂眼猛然瞪大,惶惶然地看向老皇帝。
他的反应让老皇帝有些疑惑:“嗯?”
虽然没有训斥之言,但到底流露出了不满之意。
辛睿掐着自己的指腹,面上的表情没有收敛,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不安地看着老皇帝:“阿耶!”
老皇帝被他的反应弄的一怔:“……?”
“阿耶不会的……阿耶不会离开睿儿的!阿耶会好起来的!”辛睿的手指微微颤抖,似乎在克制着惶恐的情绪,连声音中都微微带着颤抖。
老皇帝一怔愣,原本对死亡尤其避讳、恐惧的老皇帝忽然笑了起来,看着辛睿的目光中带着和蔼:“傻孩子……人总会有那么一日的,你还小……”
他本来想说,“你还小,没经历过生死,不懂”,猛然惊觉不对,这孩子虽然还小,却已经送走了两位母妃,这句话完全不适用。
他的话顿住,忽然没有了说下去的打算。
尤其是想起他那位养母的死因……他莫名有些心虚,又有些意兴阑珊,索性一口气喝完了药,挥了挥手:“罢了,你且回去歇着罢。”
辛睿睁着眼睛,似乎有些不明白,但又很懂事地应了喏,带着担忧与迷茫,离开了宫殿。
“你说……小六他……”老皇帝的声音有点低,带着一点疑惑,“他孝顺吗?”
近前的御前内侍声音恭敬而不谄媚:“陛下,六殿下自是孝顺的。”
六殿下的所作所为他们这些奴才都看在眼底,他们自认看人再多不过,不可能看走眼,六殿下与三殿下,是再关心陛下不过的人了。
可惜……陛下似乎仍旧介怀着他的身世。
唉!
不过这些可不是他们这些当奴才的可以随意闲话的。
“是啊,小六自是孝顺的……”老皇帝喃喃自语,压下了心头某一瞬产生的怀疑。
小六这孩子自小没人疼,早早失了两位母妃,对他自然亲厚,他刚刚的表现应当是真情流露,真心担心他离开,而不是逢场作戏。
他如此多疑,多半是被老二、老五气的。
逆子!
“你且去拿几份老三无法决断的奏折来。”老皇帝放下疑虑,准备重新接入朝堂进度。
“……喏。”御前内侍有些担忧陛下的身体,但又不敢违逆他的命令,只得迟疑着应了。
“安心罢,朕身体还撑得住。”他可不能任由自己手里的江山被拿几个毛都没长齐的逆子给霍霍了。
一门之隔,走出寝殿的辛睿已经平复了情绪。
只有他左手指腹被他掐出的浅色指甲痕迹能看出他方才情绪的波动。
「待阿耶百年之后,让沈才人随侍左右」陛下的话语又一次在他耳畔响起。
辛睿浅浅吸了口气。
让沈才人随侍左右?
不可以!
就算是阿耶……陛下,也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