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指桑骂槐的招数,苏时青早已见怪不怪,只当没听见,她掐着时间将蛋羹拿出来,撒上些许葱花,淋上几滴酱油,顶着郑香莲快要刀人的眼神,一勺接着一勺送进嘴里,末了还故意发出感叹。
“好香,好嫩,真好吃!”
郑香莲闻着那香味咽了两口唾沫,可心里惦记着钥匙,还是强忍住了翻脸的冲动,泄愤般拿着火钳把灶壁戳得叮咚作响。
郑香莲不舒服,苏时青就舒服了。
美滋滋吃完午饭,苏时青用油纸将没吃完的食物打包,放进兜里,然后揉了揉难得饱胀一回的小肚子,将钥匙扔在餐桌上,便出了门。
她刻意避开了人流,专走小路,最后成功赶在大部队上工前回到了田边。
到了地方,苏时青没急着干活,先找了个视野开阔的阴凉地坐着,等到远远瞧见有人来了,这才脱鞋进田。
她还不忘往脸上和脖子上洒了些水,装作忙了一中午,大汗淋漓的模样。
这一招用得不错,但凡有人路过都要问上一句。
待到刘耀根领着其他小组成员回来时,她已经成功把自己塑造成了痛改前非,积极向上的正面形象。
刘耀根见到那一片绿海,不由暗自诧异,难道苏时青真的一中午没休息,没偷懒,老老实实地上工了?
但按照她的速度能干完那么多活?
刘耀根不相信,可田里一排排插好的秧苗骗不了人。
虽然前后质量参差不齐,但整体还算看得过去,明显是用了心的,刘耀根看了两眼,挑不出刺来,秉承着赏罚分明的规矩,欣慰地当众夸了苏时青几句。
苏时青自是谦虚地笑笑。
这件事就这么翻篇了。
下午的流程跟上午的差不多,但有了上午的经验,又有人帮她完成了大半任务,不用火急火燎地追进度,苏时青轻松了不少。
过了没多久,熟悉的吆喝声再次响起,这次挑夫的队伍没有上午长,只有三个汉子过来送苗子,其中赫然有徐东林的身影。
苏时青想到之前的猜测,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了又眨。
*
“等我喝口水再走。”
为首的人说了这么一句,其他两人自然跟着停下,正好休息休息。
挑秧苗可不是个轻松活,叶子和根部沾了水,又湿又沉,粗硬的扁担死死压在肩头,每往前迈出一步,担子便跟着晃一晃,磨得皮肉火辣辣得疼,时间久了,酸麻难忍,只能微微佝偻着身子,咬着牙坚持。
为了方便干活的人喝水,大队上给田里都准备了水缸,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里面的水都是专人从山上挑来的山泉水,清凉干净。
那人掀开盖在水缸上面的木盖子,拿起水瓢舀了一勺,直接往嘴里灌,喝到一半,突然想到自己听到的小道消息,有心想显摆一二,便开口道:“我二叔不是去镇上帮人修房子了吗?他说我们公社来了个省城的大领导。”
另一个人正蹲在田边洗脸擦汗,听见这话,惊奇道:“大领导来咱这小地方干嘛?”
那人哪知道那么多,含糊笑道:“人家出门都是小轿车接送,神神秘秘的,谁知道来干啥的。”
“小轿车?”
他们在这山里,就小时候见过拉军人的大卡车,还有这几年见过公社专门用来拉肥料的拖拉机,至于小轿车这种高档货离他们实在太远了,光是听见都觉得稀罕,忍不住想多问几句。
“小轿车长啥样啊?听说可气派了。”
“别说你了,我还想看一眼呢,这辈子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能坐上一回。”
两人交谈间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羡慕,聊完,见同行的徐东林一直没吭声,想到什么,就问道:“东子,你啥时候去镇上给你爹买药?要是早点儿去估计还能看见。”
去趟镇里要去大队上开介绍信,还要花钱坐一个多小时的车,一般情况下没人愿意来回折腾,有那个钱和精力,还不如上山搞点山货,或是去自留地里除草翻地。
等插秧这阵忙完,可就要种藤藤菜和瓢儿白,还要搭架子种豇豆、南瓜和冬瓜,一堆活等着干。
全队上下也就徐家要经常在村子和镇上来回跑。
但那也不是啥好事,想到这儿,两人不禁有些唏嘘,看向徐东林的眼神都沾上了几分同情。
他是个踏实能干的后生,只可惜,命不好。
摊上那么个爹,可以说一辈子都毁了。
徐东林没注意到两人的眼神,他望着某个方向有些走神,直到他们又叫他一声,方才偏头回道:“等忙完这段时间再去。”
“行。”他们也不是真关心,毕竟也帮不上什么忙,问过就算完事。
喝完水,正要走,徐东林却没动,而是道:“我去放个水,你们先走,我等会儿来追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