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泥点

    她匆匆洗了个澡,桃子味的沐浴露香气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是她贫瘠生活里唯一一点廉价的甜。

    她坐在餐桌旁,用一块边缘泛黄的旧浴巾,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湿漉漉的发梢。

    桌上铺着同样泛黄的硅胶桌垫,上面放着她初中时省吃俭用、在餐馆刷了三个月碗盘才咬牙买下的老旧平板电脑——为了应付学校强制要求的“学习平板”。

    她还记得当初向许德龙提起时,换来的不是支持,而是劈头盖脸的一记响亮耳光,伴随着那句刻入骨髓的辱骂:“赔钱货!”紧接着,那条深棕色的皮带带着呼啸的风声,像毒蛇一样抽打在她稚嫩的皮肤上。

    她蜷缩在地板上,用手臂徒劳地护着头,每一声呼啸都伴随着皮开肉绽的剧痛……几分钟后,雪白的皮肤上布满了狰狞的血痕,T恤浸染了斑驳的血迹。

    那条皮带,也从此染上了洗不掉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颜色变得污浊不堪……那天之后的事情变得模糊,只记得在炎炎夏日里,她戴了一个星期的口罩,穿着长袖校服遮掩伤痕……

    此刻,平板电脑屏幕闪烁了几下,播放的新闻节目卡顿在一个男主持人温和的脸上:“今日新闻……这里是……下次……接下来是……”最终,屏幕彻底暗了下去,无论她怎么按动开机键,都再无反应。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委屈猛地涌上心头,她瘫靠在椅背上,双手捂住脸,滚烫的泪水无声地从指缝间溢出。“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这样……到底要怎样……才能……”

    就在这时,钥匙插入锁孔的金属摩擦声尖锐地响起。许栀也慌忙抹掉眼泪,抬头望去。

    许德龙拎着半空的酒瓶,摇摇晃晃地撞进门,浓烈的酒气和劣质烟草味瞬间像一头狂暴的棕熊,蛮横地占据了整个空间。

    他醉眼惺忪,连鞋子都穿反了,打着酒嗝,步履蹒跚地朝她逼近。那令人窒息的气息将她这只小小的、惊恐的白兔紧紧包围、碾压……

    就在她几乎要被绝望淹没的瞬间,那死寂的平板电脑屏幕突然又诡异地亮了起来!

    一则简短的广告过后,那个温和的男声再次流淌出来:“各位观众朋友们大家好!今天我们为您带来一则寓意深刻的寓言故事……”那声音如同冰泉,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

    在男声娓娓道来的讲述中,被棕熊压制的小白兔仿佛被注入了勇气,它猛地伸出利爪,狠狠抓向棕熊的眼睛!在对方吃痛咆哮的瞬间,它又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咬住了棕熊的肩膀!最后,它屈起后腿,用尽毕生的力气,狠狠踹向棕熊最脆弱的下腹!

    棕熊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因剧痛而扭曲、翻滚……趁着这混乱的瞬间,伤痕累累的小白兔挣脱了桎梏,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冲出了那扇象征着囚笼的门,消失在无边的夜色里……它一路狂奔,直到躲进一片茂密的樟树林,蜷缩在巨大的树根下,瑟瑟发抖地舔舐着伤口,独自熬过那漫长而寒冷的夜……

    “你踢她会不会得病啊?”王小凝整理着自己毫无褶皱的裙摆,声音忽然压低,带着一种故作神秘的恶意,眼神瞟向许栀也,像在看一件肮脏的垃圾,“听说那种地方出来的女人……都有脏病,叫什么……‘艾’什么病来着?啧啧,搞不好……婊子生的女儿,骨头缝里都带着毒呢——”她故意拉长了尾音,发出咯咯的轻笑声,像毒蛇在草丛里游弋。

    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穿了许栀也最后一点强撑的麻木和忍耐的壁垒!那些关于母亲的最恶毒、最不堪的流言蜚语,那些她拼命想要忽略却如影随形的污蔑,此刻被王小凝如此轻佻而恶毒地当面撕开!

    许栀也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火焰,身体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起来,她几乎是嘶吼出声:“是你有病!你们全家都有病!”

    季舟舟夸张地捂住嘴,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玩具:“哟呵!咱们的哑巴学霸终于学会咬人了?出息了啊!”

    “那怎么办?”王小凝立刻接腔,脸上挂着虚伪的烦恼,她再次小心翼翼地提起自己的裙摆,“用水冲干净呗!不过我可蹲不下去,今天穿的可是新裙子,沾了这地上的脏水细菌怎么办?多恶心啊!”她看向季舟舟,“你蹲得下吗?”

    季舟舟耸耸肩,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看向许栀也:“我也蹲不下啊。不过嘛……给你机会了,你自己不中用啊?难道还想让我们‘请’你动手?”

    “我、不、擦!”许栀也一字一顿,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冰碴。

    季舟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阴鸷。她与王小凝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两人同时上前一步,如同两座移动的山,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逼近角落里的许栀也。

    四只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如同冰冷的铁钳,狠狠按在了许栀也单薄的肩膀上!

    “不擦?”季舟舟的声音冷得像冰,“机会给过你了,是你自己不要的。那就……别怪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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