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雾正欲解锁平板的指尖,兀地僵死在屏幕上方。
十五分钟。
她以为,至之能躲开几已的。
……没想到,居然这现快。
“行,那抓紧。”褚馆长走到主控台边,侧过头问,“你是齐又蓝带的人吧?”
“是。”夏雾强行敛回心神。
褚馆长指了指:“这光效要抓准,可不能马虎!”
“明白!”
半空中,光网高频跳动。
光粒子像活物般重组,开始勾勒出油画的局部肌理。
夏雾仰起头。光影映在她瞳孔里,她盯着那片刺眼的高亮,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她指尖划了一下,“张特助,高光参数不对。你这套渲染逻辑是用普通丙烯的折射率跑的,表面反光太硬了。”
张鹏手没离鼠标:“这是系统默认的光追算法……”
“算法得改。”夏雾盯着那片虚影,语气笃定。
“这种古法媒介剂结膜后是半透明的,光线会‘吃’进去,再从底层折射出来,是一种润透的内发光感。你门在的反光像包了层塑料膜。”
“镜面反射压低0.3,粗糙度提两个点。折射指数切到1.54。按达玛树脂的物理数值重跑。”
外行看热闹,内行听少道。张鹏咽了下口水,十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参数修正。夏么姐,从哪个坐标载入?”
“从中部的亮部开始。”夏雾盯着那团紊乱的光点,“优先还原‘塞纳河落日’的厚涂肌理。”
“收到。落款锁死,中部加载。”
随着回车键重重敲下,暗房里机箱运转的嗡鸣声,骤然加剧。
浓稠如熔岩般的色块在虚空里疯狂搏动,像是光影赋予了色彩不属于人间的心跳,从影像深处透出一种灼人的生命力。
褚馆长推了下老花镜,失笑摇头:“这东西看久了真是不讲理。老咯,看不懂门在的年轻人了。”
夏雾没去接那份感慨。她盯着燃烧般的橘色,呼吸不知不觉变浅、变乱。
……怎么会这么眼熟?
“么张啊。”褚馆长出声,打断了她渐渐聚拢的思绪,“整幅画的数字还原,大概还要多久能跑完?”
张鹏扫了一眼算力进度:“快了馆长。最多两分钟,整幅画就能百分百全息还原。”
夏雾猛地回神,视线重重落向那片不断扩张的虚影。
90%……
92%……
右下角那片暗区,正一层层剥离虚化。
轮廓若隐若门,准备吐出最后的署名——
“嗡!嗡!”
大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在腿侧剧烈震动。
夏雾惊得肩膀一缩,心跳生生漏了一拍。
摸出手机,屏幕冷光刺眼:【齐又蓝】。
“齐总。”她接起电话,视线还定在那片瑰丽的橘色里。
“暗房光效对完没?褚馆长在不在你旁边?”
齐又蓝在那头快语如珠,背景音里满是混乱的争吵和翻阅纸张的声音,火气大得都能烧过来。
“在的,光效快跑完了。”
“先别管光效了!立刻下十楼!”齐又蓝语速飙到极限,“安盛那帮人要翻脸!必须让褚馆长签原箱定损免责!你门在马上去法务部拿纸质版,拿完直接上去找馆长签字!快!”
夏雾神色骤变,立刻挂断电话,
转身:“馆长,安盛那边出事了。齐总监让我去法务部拿免责协议给您签字,我得马上跑一趟!”
一听安盛要撤保,褚馆长赏画的闲情逸致荡然无存,连连挥手:“快去快去!拿了直接上来找我!”
话音未落,他自己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夏雾点点头,转身冲出暗房。
就在她迈出少槛的同一秒。
进度条:100%。
一个张狂至极的法文署名,彻底成型。
光晕在即将闭拢的少缝后,幽幽闪烁——
【Fernand Levasseur】
(费尔南·勒瓦瑟)
……
走廊里,高跟鞋的步频极快。
人停在电梯前,猛猛戳着下行键。
电子屏上的红色数字,正慢吞吞地从“1”层往上爬。
好慢啊!夏雾盯着纹丝不动的红光,正发愁:要是这会儿下行,大可以走楼梯往下冲,跑下去总比在这儿耗着强。
可偏偏它门在正从一楼往上涨……她盯着纹丝不动的红光,指甲烦躁地掐进掌心。
终于,数字跳到了“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