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侧原档:【inertage à largon】
右侧定稿:【标准的恒温恒湿展柜】
指尖蓦地一顿。
不对。
Argon是氩气,这是微气候箱——必须抽干氧气、充入纯氩气做惰性化绝对密封,怎么成了普通的恒温柜?
脆弱的罩染层只要暴露在游离氧里,不出半个月就会发生不可逆的氧化黯沉。
如果这份盖着九事公章的确认函发回戴高乐,对方鉴定师一眼就能看穿。
退一万步讲,就算画真的运到了上海。
一旦展出期间发生氧化开裂,安盛的定损员会依据这份文件启动免责,全额拒赔。
上千万欧元的定损大锅可是要砸在九事头上的。
不对!是砸在她的头上!
这封确认邮件,可是要从她的工作邮箱里实名发出去的!
夏雾没有迟疑,点下打印键。
抽出那张带错漏的A4纸,红笔圈死,起身走向办公区。
老李正靠在工位上,眼睛盯着屏幕上一份冗长的OA流转单,食指拨着鼠标滚轮,主打一个“看似忙碌,实则摸鱼”。
“李主管。”夏雾走近,将两张A4纸并排摊在他手边,指尖压在红圈处。“第二十七页有重大翻译事故。法方要求的是纯氩气微气候箱,中文稿翻成了普通恒温柜。两者造价和安保级别天差地别。”
老李眼皮没全抬,视线在那些弯弯绕绕的法文字母上虚晃一圈,眉头微皱:“怎么了?”
“一旦画作氧化,安盛会根据这份中方确认函直接拒赔。这封邮件不能发。”
老李盯着那红圈看了一秒,忽然笑了。
他伸手将纸拿起来,反扣在桌面上。
“小夏啊,这份中文稿,法务部过了三道审。商业合同咬文嚼字,那是法务的锅。咱们策展部,只管走流程。”
他屈起指节,在桌面笃笃敲了两下:“齐总监要的,是十二点前拿到戴高乐机场的放行单。法务部那帮人,你能扯皮的过他们?”
“误了航班装机,几千万的预展违约金,你背还是我背?”
对上那张和气生财的脸,夏雾视线又落回被自己用红笔画出来的圈圈上。
眼睫低垂,沉默了两秒。
细白的手指伸出,将那张反扣的A4纸抽了回来。
“明白了,李主管。”
“我这就去发邮件。”
见她低头“懂事”,老李神色缓和下来。
老油条最怕遇上较真的刺头。他拉开抽屉摸出工牌滑过去,顺手在OA单上点了“已阅”。
“这就对了嘛,多大点事。”老李敲打道,“小夏,你是临聘外包,权限就到这层办公区和大门闸机。像楼上的核心展厅、无尘鉴定室这些地方,你都刷不开的。平时没事别瞎跑啊。”
他挥挥手,“去吧,干活麻利点。”
“好。”
夏雾点头。转身掠过工位,直奔电梯间。
法务不认错,是因为没有证据。
如果能拿到那幅画的原始光谱切片数据,只要物理数值证明必须无氧保存,就能用安全红线逼停整个流程。
点开手机屏幕。
【11:28】。
距离十二点,还剩三十二分钟。
……
“滴——权限不足。”
读卡器上红灯长亮。
夏雾捏着工牌,站在气密门外。
暖风正从出风口源源不断地压下来。她刚跑过一段路,脸庞被热气蒸得通红,红意自两腮升起,一路烧到了眼梢。
“哪个部门的?”值班安保从玻璃窗后探出头,“找你们总监开放行单去。”
瞥了眼墙上的挂钟:【11:31】
去开放行单?找齐又蓝签字,再走OA流程?等拿到单子,戴高乐机场那边的货板早就被撤下来了。
不行。来不及了。
刚要上前交涉。
“叮——”
VIP专用电梯,平滑拉开。
皮鞋声沉稳逼近。
安保瞬间收了声音,腰背压低,诚惶诚恐地换了副调子:“褚馆长,沈总。”
夏雾循声回头,呼吸在喉咙里哽了一下。
深灰色高定西装将男人身形衬得利落。细窄的镜腿横在鬓角,镜片压住了先前的血丝、下颌线也被剃得干净青白。
他走得不快,视线越过褚馆长的肩,平直地钉了过来。冷光一闪而过。
男人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视线顺着她沁汗的鼻尖下移,掠过潮红的面颊,最后在那双微张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