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指腹擦过纸页的力道起初还算轻,到了最后几页,却无端重了。像是失了兴致。
手腕一甩,册子滑出半尺,断开了温舜还没来得及匀开的呼吸。
“温总监。”这种连着职衔的称呼,听着就像是要骂人,“上个月的无人机展,人文托底,算是个出挑的案子。”
“怎么这次亚太区的项目,做的这么死?”
温舜脊背微微一紧。
他才刚被单方面甩了,大老板偏偏要借公事扒皮抽筋?那干脆谁也别想全身而退。
要痛!那就一起痛!
“沈总,亚太大展排在春节,市场对大团圆的温情牌早就审美疲劳了。”
温舜稍稍转换了站姿,字音咬得隐晦又用力:
“所以这一版,我们主打的是核心客群的‘断舍离’心理。不管是做艺术还是过日子,那些拖泥带水、只会消耗人的旧包袱,就该断得干干净净。只有彻底覆写过去,才能开启新的生活。”
他直视着大班台后的男人,微笑道:“不瞒您说,这种‘果决的切割’,也是我最近在筹备人生大事时,从我未婚妻身上深刻体会到的。”
“我觉得它非常契合我们新一季的主张。沈总觉得呢?”
深黑的西装下,宽阔的胸膛缓慢地起伏了一下。
距离在车里揭开窃听器和护照的真相,已经过去整整四天了。
他以为她知道自己冤枉了他,哪怕再倔,也总该有一丝动摇,总该来找他问个清楚。
可她一条信息、一个电话都没有。
“资本不相信情绪宣泄,温总监。”沈介没有兴趣跟一个平庸的男人畅谈“新生”。
半敛的眼皮掀起,目光如一道实质的重压推了过去:“资本只看投资回报率和市场转化。”
“你口中‘果决的切割’,在商业转化上叫作‘客户流失’。”
“上一版懂得借用古典油画做视觉缓冲,还能拉高用户停留时长。这一次,你把缓冲带全拆了,就凭几句自我感动的翻篇口号,想让资方为你的‘断舍离’买单?”
温舜脸上的笑意骤然悬停。
“拿私生活里的情绪冲动,来粉饰商业逻辑的匮乏?”沈介身体微微前倾,看着他,冷冷说道,“上个月在办公室,温总监说为了筹备婚礼,不能接受外派迪拜。”
“这几天看你加班这么拼。婚礼的事情,已经跟未婚妻‘妥善’解决了?所以现在有闲心,把你们的客厅夜话搬上我的会议桌了么。”
“当然解决了。”温舜不假思索地顺着谎圆下去,“她很体谅我的工作,一切都非常、非常顺利。”
“是么。”沈介说,“既然灵感来源于你的客厅,那就把它留回你的客厅里。别拿来脏我的业务线。”
“方案全盘推翻。这周五之前,见不到重构版,你跟你总监的位子说断舍离去吧。”
温舜的脸色白了一瞬,但在这种近乎屈辱的职场碾压下,他心底竟然诡异地生出了一丝报复的畅快。
沈介越是暴戾、越是不留情面,就证明刚才那番关于“未婚妻翻篇”的话,扎得他越痛。
他是输了人。
但关键的是,此时此刻,他赢了。
“好的,沈总。我这就去改。”
温舜挑挑眉,拿起桌角的提案,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刚合拢,沈介直接按下了外间的总助办专线:“恒风收购巨鹿路底商的案子,目前什么进度?”
路希回道:“清退通知上周已经全部下发,绝大部分租户都签了字。就等着五月份期限一到,统一清场。”
“巨鹿路73号的那家画廊,这几个月,都没来找法务部周旋?”
“没有。”路希如实汇报,“目前没有接到申诉流程。”
“通知法务,单独给73号发一份律师函。”
眸光微沉,长指摩挲着大班台边缘,沈介声音淬着寒意:“随便什么理由,收回那家画廊四月份的使用权。我要看到他们四月一号就关门,一天也不准宽限。”
无缘无故针对一家画廊缩短租期,后续的违约赔偿会很麻烦。
但路希听出了大老板话里不容置喙的杀气,立刻谨慎请示:“明白。那边如果想要争取四月的档期,需要给产权人带话吗?”
喉结重重滑过,脑海里全是温舜刚才那副挑衅的嘴脸,“告诉画廊老板就可以了。想保住四月份的场地,让‘Fog’大展的主理人,亲自来一趟PT总部大楼洽谈。”
路希立刻会意:“晓得了。沈总还有什么安排?”
沈介靠进椅背,目光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眸底暴戾翻涌:“再帮我拟份合同。”
……
“夏雾是吧。”
“是。”
“国内央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