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笑一声:“临上机前估值翻倍,安盛的初始保额直接被击穿。这是想借我们九事的场子,提前把下周拍卖的底价炒上去。佳士得那边怎么说?”
“装死。”齐又蓝说,“佳士得的公关说辞很官方,说‘这是法方画廊和艺术家的私人诉求,他们作为拍卖行不便干涉’。”
“佳士得抽的是落槌价的佣金。底价抬得越高他们越赚,他们巴不得让那个法国佬在前面唱白脸,逼着我们九事去把这笔溢价保费给垫了。”
商业连环套,一层算计一层。褚馆长没闲工夫发火:“现在的死点卡在哪?”
“卡在放行单。”齐又蓝看了一眼腕表,“保费缺口我们在跟安盛磨,但那个法国佬不好搞。年纪不大,脾气倒是倔得很。”
“他把画扣在戴高乐机场的恒温仓,放了话——九事这边必须派个人,跟他越洋连线,把底册上的修复材料和流传定级逐字核对。他不点头,物流拿不到提货单。”
“法务部的小周不是过了法语C2吗?让他去。”
“试过了,不到两分钟就被对方挂了。”齐又蓝语气无力,“法国佬满嘴都是生僻的古典油画技法,从达玛树脂讲到罩染媒介剂,小周听得一头雾水。对方嫌我们派外行敷衍他,又翻脸了。”
褚馆长深吸了一口气:“去借人。联系美院,或者沪上那几个私人馆,重金请个懂法派古典技法的专家过来对线。”
“全问过了。”齐又蓝近乎绝望,“美院懂古典技法的老教授,法语做不到母语级博弈;法语好的年轻人,又没那些艺术史的底子。”
她语速越发急促:“馆长,这种既懂古典技法、又能跟法国本土画家无障碍对冲的专家,这关口我去哪儿现挖?”
两人正压着声音一筹莫展。
沈介原本正翻看机柜图纸,但在敏锐捕捉到“法语”、“古典艺术史”、“法国佬”这几个碎片的瞬间,那双冷寂的黑眸,缓慢地掀了起来。
幽蓝光束打在银边镜片上,晃出一层反光,遮住了他眼里的神色。
他将图纸递给一旁的张鹏。
“褚馆长,齐总监。”
沈介不疾不徐地绕过承重柱,微微颔首:“抱歉。展厅收音太好,无意听见两位的难处。”
一段商务开场后,他直截了当说:“索邦大学,艺术史与博物馆学硕士,能跟那位法国人对上话么?”
“Sorbonne?”齐又蓝一怔,随机眼神微动,“艺术史是他们王牌专业,法圈当然认这个牌子。”
她随手按灭了平板,将设备反手塞回腋下。再抬眼时,带着几分资深职场人的好整以暇:“不过这类背景的人才,国内能接这种危机公关单的极少。沈总手里,还压着艺术圈的底牌?”
“谈不上底牌。”沈介没接试探,摸出手机,长指在屏幕上匀速滑动着,“PT近期在评估几家独立艺术机构的资产。这份履历是背调公司刚筛出来的,学术研究的方向,刚好能补你们的缺。”
身后的张鹏突然感觉到口袋里的工作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一看,是大老板私人微信号发来的一份PDF文件。
眼底闪过错愕,立刻心领神会地将文件转发给了齐又蓝。
“嗡——”
齐又蓝手中的平板弹出了文件传输提醒。
她点开文件。时间紧迫,她直接略过页眉模糊的头像,视线精准下切,扫向最核心的【学术研究与实务背景】。
上面列出的课题,让齐又蓝呼吸微屏:
本科论文:《从埃克到鲁本斯:尼德兰画派油脂媒介剂的物理演变》;
硕士课题:《卢浮宫修护实验室内:针对17世纪油画罩染层的光谱分析与模拟修复》。
虽然法语评级只是DALF-C1,但实操经历上挂着“卢浮宫修护中心”。
齐又蓝心跳快了半拍,还以为真撞上了哪位隐世的业界大拿。
然而,视线下移。
最后一栏【受教育时间】:
——【巴黎索邦大学,艺术史与博物馆学硕士。2025.07毕业。】
2025年?才毕业半年?
齐又蓝眼底那点火热的希冀,瞬间像被浇了盆冰水,凝成了一层冷霜。
一个刚出校门半年的“应届生”,就算在卢浮宫打过几个月杂,拿什么去扛几亿保单的压力?拿什么去跟那个法国佬在谈判桌上硬刚?
这份量身定制的履历,漂亮得像是一场处心积虑的包装——齐又蓝心里有了盘算。
这八成是PT老总想趁着国际大拍的重点项目,强塞个“金丝雀”进来混资历、镀金边的。
平时这种顺水推舟的人情,她做了也就做了。
可现在都要火烧眉毛了,把没经过社会毒打的小姑娘推到第一线去对狙,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