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输了,就不要把最后一点自尊也赔进去。
他没有移开视线,看着眼前的女人。
她眼睑下的那抹薄红还没褪干净,整个人像是在雨水里泡透了,可偏偏身上那股劲儿,又韧得让人挪不开眼。
“你刚才说,你想学着勇敢一点。”
温舜眼底的红血丝浮着,“说实话,我挺羡慕你的。我也希望……我能有你这份魄力。”
他这辈子做过最出格、最勇敢的一件事,大概就是昨晚不管不顾地买了飞北京的红眼航班。
终于在权衡利弊的轨道里,脱轨了一次。
结果,一败涂地。
夏雾看着他,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划过一丝意外的怔然。
捕捉到她皱眉的动作,温舜垂下眼皮,无声地笑了笑。
仿佛是为了化解这种交浅言深的沉重,又或者,是属于男人的那点不甘心到底还在作祟。
他撑着膝盖站起身,将大衣捞了起来,搭在臂弯上。
“既然断了,以后你跟谁在一起,我都管不着。”
目光重新落回夏雾脸上,话题转得猝不及防,却又像是梗在喉咙里的一根刺,非拔不可。
“但如果是他……不行。”
“啊?”夏雾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如果你最后还是跟他结了婚……”
温舜把每个字都咬得很实,“到时候,我真的会去婚礼上讨个说法的。”
航站楼外的晨光,在这几分钟里,彻底穿透了云层。
大片大片澄亮的金光,倾泻而下。光束拉出斜长笔直的亮带,照亮了那张苍白却了无阴霾的脸。
夏雾迎着刺目的晨光,眼睛微微眯起。
“你放心。”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不会有那一天的。”
她说:“我不会回头。”
“因为……因为我、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她伤害了一个对她付出过真心的人,就该接受惩罚。
听到这句话,温舜的胸膛缓慢起伏了一下。
“好。”
不可否认地,日日夜夜悬在喉咙口的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砸得一地粉碎,但也到底是个痛快。
他弯下腰,将夏雾的手拿包拎了起来。
自然得就像过去三个月里的每一次约会结束。
“走吧,送你回去。”
夏雾愣了愣,视线落在那个包上。
脑子里迟钝的齿轮转了两圈,忽然反应过来。
“你……”她看了看外面大亮的天,又看向面前西装革履的男人,“今天工作日。你,不上班吗?”
温舜走出两步,停住。
他回过头,唇角笑意发苦:“就算是卖身给PT了。我都失恋了,还不能请个事假旷半天工?”
说完,耸了耸肩,继续大步往航站楼的出口方向走去。
“走快点。送完你我得回去补觉。”
男人的声音混在早班机的广播里,背影宽阔,没再回头,“夏雾,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以后,我祝你前程似锦。”
夏雾跟在后头,看着他的背影,郑重应答:“好!祝我们都前程似锦!”
温舜听着身后错落的高跟鞋声,前方感应门向两侧滑开,清晨的冷风迎面扑了过来。
其实刚才那句“讨说法”,不过是死撑面子的气话。
真到了那一天,就算新郎真的是那个人,他大概还是挑个吉利的数字转过去,然后把她的朋友圈设置成不看。
毕竟,他是真的爱过她。
怎么样,都会祝她幸福的。
……
北京,京海大厦,会议室。
陈旭合上笔电,长达半小时的述职结束,会议室里最后一丝人声随之消弭。
长桌两侧鸦雀无声。空气仿佛冻成了一整块透明的冰。
沈介坐在主位。
银边镜架横在鼻梁上,往下,纯黑的医用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口罩的上边缘被勒得很紧。左侧颧骨处,露出来的皮肤透着不正常的青紫,边缘浮肿明显,压得那一侧镜片微微下斜。
视线扫过桌面的纸质报表,他微一点头。
随后起身,没理会满会议室屏息的视线,从容、大步地往外走去。
特助张鹏迅速抱起文件夹,紧跟出门外。
“沈总,车在楼下备好了。”走廊上,张鹏落后他半步,语速快而声调极低,“去浦东最早的那班没赶上,给您改签了下一班。大概要在机场贵宾厅等半小时……”
“查到了么。”沈介脚步声匀速且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