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雾捧着纸杯的手指,细微地僵住。
“你能受得了水管坏了要等半个月,半夜有老鼠在天花板里赛跑?”
“能受得了半夜三点,一边翻字典查文献一边掉眼泪,第二天早上洗把脸,还得站上讲台讲Presentation?”
“关其北,你吃得了这个苦么。”
滚烫的水温隔着纸壁烙在掌心,夏雾脊背上,却无声无息地泛起一层冷汗。
吱呀作响的窄楼梯。
勒进掌心、勒出青紫的塑料提手。
砸在脸上的冰冷冻雨。
还有无数个深夜里,逼得她崩溃痛哭的法文文献。
每一个字、每一个场景,全都是她这五年里最拼命、也最狼狈的真实写照。
连她自己都不敢回想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全都知道。
就算不在她身边,每一个细节他竟然全都知道。
“不就是爬个楼梯看个文献么……”关其北听得莫名其妙,满不在乎地嘟囔,“这算什么苦啊。反正我妈说了,资金证明和推荐信她都会找关系帮我弄好,签证也不用我/操心。就不劳您老人家费神了。”
话音落下。
沈介微微偏过头。
那道压抑了整整一个月的视线,终于越过茶几,落在了夏雾脸上。
“是啊。”沈介看着她,唇角牵起弧度,“姑姑确实有这个本事。”
“开个资产证明,找人做平签证材料,再买通关系抹掉出境的航班记录……背着我,连夜把人送去戴高乐机场。”
他盯着夏雾骤然紧缩的瞳孔,一字一句。
“她干这些事,确实得心应手。”
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夏雾指尖不受控地猛然收紧。
“呲——”纸杯经不住这股力道,杯壁瞬间凹陷。
满杯的热水溢出杯沿,全泼在了她手背上。
剧痛袭来,冷白的皮肤肉眼可见地泛起一层红。
“卧槽,漏了漏了!!”关其北就挨着她坐,冷不丁吓了一条。但好在反应快,一把抢过漏水的纸杯,去扯桌上的抽纸,“别动别动,都烫红了。”
男生没想那么多,握住那截细瘦的手腕,拿着纸巾就要往手背上按。
“别用纸蹭。”
对面的沙发上,伴随着一声厉喝,沈介的身形在开口的瞬间,已经本能地往前倾了半寸。
他盯着关其北攥着夏雾的那只手,眉头拧出折痕:“干纸擦烫伤,你嫌她那层皮太厚,还是想看她留疤?!”
关其北被吼得手一哆嗦,纸巾掉在地毯上,人还有点懵。
也就是趁着这一秒的空当,夏雾迅速抽回了手。
“没事。”她站起身,避开所有视线交汇的落点,“我去冲一下。”说完转身走向角落,拧开了冷水阀。
水流“哗啦啦”砸在不锈钢水槽底。
关其北看看手里空掉的位置,又看看地上的纸巾,最后转头望向对面的表哥。
沈介已经退回了沙发靠背里。
可那双眼睛,依然越过茶几,一瞬不瞬地定在水槽旁的背影上。眼底还没来得及收好的紧张和沉郁,全挂在脸上了。
关其北默默往后挪了挪。
他表哥什么脾气?泰山崩于前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主。
别说烫伤,就算今天是他关其北在这儿把手烫熟了,哥估计也就冷眼看着,顺便骂一句“蠢货”。
怎么有人破个皮,他比谁都急?
“哥……”关其北视线在两人间来回扫,“你跟学姐,认识啊?”
沈介收回视线,没答。等着水槽边的人开口。
冰凉的水柱冲刷着手背上的红痕,却怎么也降不下夏雾胸腔里那阵发麻的悸动。
水流漫过发颤的指尖,她关了水阀,抽了张纸巾按在手背上。
“没见过,不认识。”话说得绝情。
沈介盯着茶几上那摊还在淌的水渍,闷闷笑了一声,没戳穿。
夏雾把纸巾丢进纸篓。走回沙发,从手拿包抽出一张邀请函,双手递向办公桌。
“周老师。明年四月,我在沪市有一场独立策展。算是我入行交的第一份实操答卷,想请您过去指点指点。”
周教授戴上老花镜,翻开看了眼。
“独立策展?好啊。”他点点头,语气里带了几分欣慰,“我就说,当年你没选错路。安安稳稳做学问、不画画,比什么都强。”
坐在旁边的关其北听着不对味了。
“不是,老周。”他凑过来,“你是教油画的,学姐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