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不配这条鱼尾裙啊!”明枝脚趾蜷了下,理直气壮地踢了踢他的衣摆,“时教授,收收您那副教育人的腔调。您按疼我了。”委屈巴巴。
时教授摇了摇头,没脾气地笑了一声。指腹顺着红肿的足弓匀速推过,换了个更轻的力道,继续揉。
被捏得舒坦了,明枝仰头抿了口香槟,偏脸看过来:“夏夏。小静明早就到,阿笙下周二也请到假了。你要是不忙,干脆多留几天?咱们四个好几年没聚齐过了。”
夏雾的视线,从两人自然又默契的依偎上掠过。
“行。”她敛下眼睫,轻声应了,“反正回去也没什么急事,我多待一周。”
“那明天咱们什么安排?带你去逛逛新开的买手店?”
“算了吧,”夏雾打趣,“新婚头一天就把新娘子拐走,时教授下次还能让我进门?我连回京都悬、搞不好就得落地被暗杀。明儿我得去忙个展。”
“那晚上见~”明枝朝旁吐了吐舌头,又蹭了蹭他脑袋,“白天陪你,晚上陪我姐们。”
被安排的明明白白,时教授还能说什么,只得服从调剂:“都好。听你的。”
两人旁若无人地腻歪着。
夏雾切出热火朝天的微信群,点开了置顶的那个对话框。
她回复:【我大学室友过几天都来,好不容易聚一次,我多留一周,下周末回。】
发送。
屏幕顶端很快跳出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这行字出现,消失。
过了几秒,又出现。
断断续续,闪烁得极其艰难。
仿佛能看到屏幕那头,男人正在猜忌她留下的真实原因,却又在极力伪装大度。
夏雾转过头,看向套房的落地窗外。
首都夜景铺陈开来,高架桥上的车流汇成两条沉默而耀眼的赤色光带。玻璃倒映着她清冷眉眼,找不出一丝波澜。
足足过了好几分钟,白色的对话框才弹出来。
【好。你们难得聚齐,好好玩。】
隔了几秒,又跟进来一条:【定好回程航班发给我,行李重的话,我请假飞过去接你一起回。】
指腹轻轻摩挲着手机边框,杯壁上的冷凝水蜿蜒滑落,滴在手背上。
过了一会儿,水滴顺着手背砸在地毯上,夏雾敲下几个字:【不用折腾,我自己回。早点休息。】
没有多余的寒暄与解释。
按灭屏幕。
手机被面朝下,倒扣在了大理石茶几上。
……
翌日。
出了地铁,又转了趟车,抵达通州宋庄时,天阴得发沉。
道旁的画材店一家挨着一家。连空气里,都经年累月地浸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松节油和铅炭味。
将那条棕灰色的羊绒围巾裹严,夏雾逆着北方的钝风,沿着斑驳的红砖墙往巷子深处走,在一栋灰扑扑的小楼前停下。
还没走进去,就听见里面传出“沙沙”的排线声,枯燥、机械、压抑。
夏雾的脚步在走廊的阴影里停了停。
也就是在这里,她亲手掐灭了当画家的念头。
高二那年的封闭集训。
与南方温润气候截然相反的干冷冬风、烧得人每天清晨流鼻血的暖气、还有一双永远沾满铅灰、洗不干净的手。
她在这里拼了半条命,也是在这里无比清醒地看到了,自己与“天才”之间那道跨不过去的鸿沟。
画室里从不缺苦行僧、只是天赋这东西太残忍。
在见识过真正的天才落笔的惊艳后,任何的勤奋都显得像个笑话。
她认了命,退而求其次,改投了理论向的艺术史。
顺着楼梯上了二楼,避开满地散乱的旧画板,停在最里间的教员室门外。
门虚掩着。
老吴戴着副黑框眼镜,手里捏着半截软碳,正给一学生改速写。
“这块肌肉的形都散了,转折卡这么死给谁看?”他在纸上重重蹭了两笔,操着口沙哑的京片子,“拿回去,重擦!”
学生灰头土脸地抱着画板溜了。
老吴叹了口气,端起桌上保温杯。水汽氤氲里,这才瞥见门口站着的人。
厚重镜片底下,眼角的细纹缓慢地聚拢起来。
“哟!我当是谁呢。”老吴放下杯子,在脏兮兮的围裙上擦了擦手,“夏雾?这得有六七八/九年没见了吧。”
“吴老师,哪有那么久。”夏雾眉眼微舒,走过去,“来北京喝喜酒,顺道来看看您。”
老吴拿脚勾过一个马扎,示意她坐。
“听老周说,你去巴黎念书了。”他打量着眼前出落得清冷沉静的姑娘,眼底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