麴子珩唤人带来包裹,“这是你娘曾留在王府中的旧物,你的生父,给你接生的嬷嬷尚还存活在世上,信不信全在你。”
“我已不敢留你,方才已经叫人给你们中原人传信,估计一会儿就来接你了。这些日子,我的人就没安稳过……”
那个中原来的阁老频频找他的麻烦,暗中调查他,他的母亲亦是时时施压。
她的事情他也不想再管,骨肉亲情算是成全。
杨荞不信他的屁话,亦不想坐以待毙,对着铜盆中的清水看着自己的脸,寻不到半点胡人血统的印记,凭着这份幸运,她在杨家的羽翼下藏了整整二十年。
包裹中两件中原衣裳,一支蟹壳青头簪,外加一块白玉佩,缺失的记忆叫她寻不出踪迹,叫她确定这些就是姑姑曾经留下的东西。
麴子珩抬脚要离开,杨荞出声叫住。
“我只问你一句话。”
“说。”
“麯嘉是你的父亲,你未来是否继承亲王位,全要仰仗他,你现在违背母意,将真相告诉我,还帮我出逃……这些对你毫无意义,你为何要这样做?”
他身姿端立,脊背挺得笔直,心绪分毫未露。
只是悄然偏过面庞,一截利落紧致的下巴,一抹潋滟到渗人地笑容静静展露在杨荞视线之中。
他不开口,杨荞无从所知,就像他所说的般——
信不信全在你。
“与其在乎我,倒不如先在乎一下你自己,蛊毒入体,内力尽失,不知有心而无力滋味是否好受?”
杨荞试着调动内力,去端桌上茶盏,胳膊就像是被挑断了筋一样,绵软无力。
她就知道,麴子珩不是什么好人。
“既然不想放过我,为何还要告诉我这些!?”
麴子珩摩挲着扳指,细细感受着其下伴了自己多年的伤疤,只觉着阳光格外刺眼,似是要穿透他的皮囊,内脏,径直灼烧在他的骨头上。
“活着远比死了痛苦,若不让你亲自尝尝相同的滋味,又如何称得上报仇?”
他语气轻,杨荞不抵最后一刻便双膝跪在了地上,耳中只入了他的半句话,便全然没了意识。
热浪扭曲光线,妄图将世间一切都蒸腾个干净。
麴子珩伸出手掌,却感受不到丝毫的温度。
连安眠香都无用,却对蛊毒如此敏感……
他医药一生,学遍本事,可唯独治不好自己,连身上与他流一样血的人也用不好药。
*
荞,草木也。
“荞荞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吗?”
“爹娘明明给兄长姐姐起那么好听的名字,为何只有我是一个字的,荞荞,荞麦,遍地就是荞麦,一点也不值钱,你看我姐,昭妤。”
“杨昭妤,多好听啊,没读过书的人都不认识。”
“不认识就是好吗?为何姑姑觉得你的名字更好听些?若是能重来一次,姑姑一定给你起个更好听的名字……”
杨荞一直以为她的名字就是她娘赵淑云慌乱之下随意起的,毕竟只要她一提起名字敷衍的事情,赵淑云就会不厌其烦地说“她逃命时在荞麦地生下她”的话。
她深信不疑,却将姑姑对自己说过的话忘在脑后。
她本名就叫“杨荞”,不是爹娘偏心,而是她的亲生母亲就是给她起了这样的名字。
或许老罗说得对,荞麦坚韧才配得上她。
而“杨昭娢”,不过是祖母为了掩盖她身世给她起得罢了,与偏心袒护与否无甚干系。
床头挂有小铃,杨荞只需轻轻一摇,就有鱼贯而入的侍女进来。
“世子说,姑娘只需按时服用此药,就能缓解蛊毒,避免您再晕倒过去了。”
杨荞看着侍女举过头顶的药丸,已无力作何怀疑,自然喝水服了下去。
高昌的蛊毒变幻莫测,有千百种方子,杨荞自知她的那点本事斗不过麴子珩,便也无力作斗争。
横竖一条命,现下事情变成这副样子,也不值钱了。
“你家世子可还交代了什么?”
一度的昏睡叫杨荞哑了嗓子,身上也不活泛,甚是虚弱。
侍女摇摇头,“世子走得匆忙,将您抱回到房间后,留下药就离开了。”
“抱我回房间?”
杨荞当真是开眼了。
说起这番话,跪在她脚下的侍女顿时来了兴趣,“是呢,世子立府五年,整日忙于公务,从不近女色,您还是我们头次见到让世子亲近的人呢。”
杨荞不禁失笑,“既然喜欢,为何给我下毒?”
侍女愁了眉,自己也想不清了。
“兴许……世子是不想让您离开,怕您跑掉?”
“石头蛊,又名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