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怎得突然这么大火气,六子不敢多问,只好放下饭菜后,就听话出去了。
杨荞将自己裹在被子里,心上说不出的烦闷,更是懊悔自己就多管了这么一件闲事,还最后管在了自己头上。
人皮面具这个东西她在话本上看都觉得玄之又玄的东西,竟也有一日真叫自己碰上了。
裴叙使的这套障眼法害惨了她,杨荞在床上纠结了一下午,吃饱饭睡一觉起来后,渐渐想开了不少。总之和离书已签,她也不想再回到京城处处被人比较看不起,这就够了。
翌日,杨荞常规巡逻,正巧看见自己营里的伤员抱着一碗稀得几乎看不见米粒的粥在饱腹,四下问了多处,这才知道营里快没粮了。
六子:“朝廷的粮草还没过来,这几日营里上下都在节省粮食,除了有官衔的,其余人都是野菜粥和窝窝。”
杨荞指着自己餐桌上的菜肴,“军官就算不是稀粥和窝窝,也应该见不到肉腥吧。”
而她的桌上,近来几日,皆是肉菜,再差都是军营里少见的醋溜白菜,她还以为营里的粮草下来了,暂时给军官开些小灶。
“说实话,我这些菜哪儿来的?”她问。
六子一脸难色,张不开嘴回答。
杨荞眸光一沉,带着几分厉色,六子立马乖乖回答:“是哑巴……您的饭菜之前一直是哑巴负责的,我也不清楚,这几日我过去之后,伙房的人就直接将您的饭菜给我提了过来……仿佛不是伙房师傅做的。”
不是伙房师傅做的,那便是裴叙想办法从外买来的了。
她就说,营里的习惯,将军与士兵同甘共苦,何事有了两个灶,两者饭食能有这般天差地别。
“他来榆林都是享福的,真是……”
想到营里重伤的士兵喝水饱腹,他还能用得上这般好饭菜,心上说不出的恼火。
“兴许哑……主将是看在副将伤势未好,才这样,毕竟据我所知,主将也是同将士们同吃一锅饭。”六子多嘴解释。
杨荞不吃这一套,摆手,“这菜端下去,给重伤的兄弟们分了。”
她与士兵同吃一锅饭,将士们吃不上肉,她也不会多吃半口。
杨家人爱兵如子她自小耳融目染,她今日要是吃得下去这种饭,明日也不必领兵了,接着她就喊着六子陪自己去打野味,打算给营里的弟兄们改善伙食。
结果刚骑上马,裴叙就来了。
她佯装看不见,可六子胆小官小,不能跟着自己的上司一样,也潇洒视而不见,只能硬着头皮含笑,恭恭敬敬给裴叙行了个礼。
杨荞嫌弃他没出息,暗中瞪了他一眼,径直骑马离开。
六子自是清楚,可裴叙在这儿站着不放话,他连身都不好脱,他可结结实实打了人家的,一朝阁老,一国主将,他这辈子都高攀不起的人,殴打阁老这事儿就算是吹牛,都要考虑能不能吹的程度。
裴叙:“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六子如实回答:“乔副将见将士们吃得不好,就想着去附近的山里打些野味回来。”
裴叙顾着看远处杨荞离去的背影,没应话,六子瞧见他好似不计较,行了个礼后,就急忙去追自己上司了。
杨荞看着半晌才急急忙忙追上来的人,不由调侃:“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见她板着脸的样子,六子一阵赔笑:“副将你说笑了,我怎么敢不来,您才是我上司,我是您手底下的兵啊。”
杨荞心里跟明镜一样,一个个都是嘴上功夫了得,真到了关键时候,实则一个赛一个的腰杆儿软,之前都帮她骂,不知道会怎么替她教训人,眼下正主儿来了,一个比一个笑得开心。
六子还因为打了裴叙而心有余悸,骑在马上心不在焉,杨荞瞧出他心思,“怎么,还在后怕?”
“能不怕吗?堂堂阁老被我踹了一脚,还骂了几句,是个人都会害怕吧。”
杨荞笑他那点胆量,还想上阵杀敌,立大功,六子不服气,“将军还常说自己有火眼金睛呢,主将在你身边待了那么长时间,你竟然连一点都没有察觉出来,我这可是得了你的授权,你可得护着我,不然我死得多冤啊。”
一句话顶得杨荞语噎,心里不由暗骂。
她倒是有火眼金睛,可是再厉害也穿不透一层人皮,谁能想到话本小说里的东西,真真儿叫她碰见了,换谁不会被吓一跳。何况贵胄如裴叙,谁能想到他甘愿藏在一张人皮下这么多天。
他不是有洁癖吗?
六子又问:“将军,你说主将不会记恨我吧,我还没娶媳妇儿呢。”
杨荞:“你那么怕死?”
六子解释:“倒不是怕死,而是……委实有些倒反天罡,我那两脚可是下了狠心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