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礼抱拳后,杨荞就默声出去了。
六子在帐外等得着急,听见帐内传出的声响,心里焦急,见到杨荞冷着脸走出来,心底当即就道了声不好。
杨荞走的步履飞快,将六子甩在身后,裴叙抱着新寻来的膏药和羊皮褥子,刚准备进去安置好,就被六子拦了下来。
“别别别……别进去了,出事了。”
六子搭着他肩膀,走向了一边,“方才总兵因为换防的事情,罚了副将三十鞭,副将现在心情估计不太好,你还是待会儿再进去吧。”
裴叙一愣,比划问话。
六子这几日也习惯跟他说话,手势比之前认得快了,顺利回答:“不知道,以副将的性子,这三十鞭应该不到下午前就去认领了。”
“这胸口的伤才结痂,三十鞭砸下去,怕是又不好了。”六子倒吸了口气,“算了,我去找执刑兵求情,或许能叫副将好受些。”
六子直接丢下他去了,裴叙紧了紧怀中的褥子,也转身离开。
杨荞按常例操练完手下士兵,收拾收拾准备去领罚,结果出了营帐就迎面碰见了她娘和她姐。
“……娘,你怎么来了?”
赵淑云瞪了她一眼,挣脱开大女儿扶着自己的手,径直进了杨荞的营帐。
“我们才准备用午饭,就传来你被你爹罚了三十鞭的消息,你们父女俩到底要搞什么鬼,非要把我气死才肯罢休么?”
杨昭妤看着营帐内简陋的陈设,痛心道:“不是说营里什么都有嘛,连个炭火都不叫人好好烧着,冷着了怎么办。”
说着就拿起了炭盆旁立着的火钳,打算着手生火。
杨荞赶紧拦下,“我不冷,我刚从外面操练回来,被太阳晒得暖和着呢。”
赵淑云不给她搅浑的机会,直问:“方才我和你姐来的时候,你急匆匆出去,是准备干嘛去?领罚?”
杨荞不吭声。
“来军营没几日,整日不是受伤,就是被罚,你胸口的伤差点要了你的命,你还敢去挨鞭子,我看你是不想活了。”赵淑云边说,边要拉着她回家。
“你这是干嘛,我才来军营几天,不可能回去的。”
“我知道你想留在这儿,可是你那倔驴爹不收你,处处针对,你又是何苦,现下你祖母也去世了,谁替你撑腰,你听娘的,乖乖跟我回家待着,等过段时间,给你相看个稳妥的人家,咱好好过日子,不打仗,行不行?”
赵淑云性子刚烈,闺阁女子却不输将门之风,说起话来软硬兼施,又是劝告又是教训。
“上次由着你,让你如愿嫁给裴家,可是呢,到头来还是被人家赶出来,想当初还不如硬着头皮,直接将婚约做毁,省得耽误你。这回我说什么也不会由着你,今天再怎么样也要跟我回家。”
腕上的手牢得像是焊在了她皮肉上般,杨荞后仰着身体,用了十分力才甩开钳制自己的手,“娘,我不走,我好容易进了军营,若是因为这点小事回了家,我爹只会更加看不起我,说我没出息。”
家里兄弟姊妹众多,在她爹嘴里,她就是那个最爱半途而废,扶不起的阿斗,这次她和离跑回榆林,要不是正好撞见祖母丧期,杨骁恒绝不会轻易饶过她。
在京城吃的那三道鸡毛掸子,她历历在目。
赵淑云不懂,“你就是个女娃娃,为何非要上阵杀敌才算是有出息?安心待在家里就是没出息了?”
杨荞冷笑:“这话你怎么不去问我爹。”
父女俩的隔阂还是像之前那么大。
赵淑云长出了口气,再耐心解释,“我和你爹对你抚养最少,那是因为我们都忙,小时候你嫌我们偏心,现在我们不偏了,想把你好好养在自己身边。”
“你爹这样对你,也是有苦衷的,你是他亲女儿,说到底他就是想叫你乖乖待在家里,不用在刀尖上舔血,他说不出口的话,现在我替你说了,你就跟我回去吧。”
杨荞不想听,更不相信。
她不相信这天下还有这种以爱为名,这样对待亲生女儿的父母,不过是意识到自己偏心过头了,给自己找的借口罢了。
“我的抱负就是保家卫国,像我姑姑和叔父一样,哪怕因此丧命也绝不后悔,再说,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们从小到大都没管过我,现在管我又是要作何。”
每次都是她想干什么,他们就拦着不让做什么,一点道理都不讲。他们越是这样,她便越要争气,叫他们刮目相看。
赵淑云实在想不明白杨荞为何去了趟京城后,偏要立功当官,之前从未听说过,“你是不是被裴家刺激得太重了,连是非都分不清了,都没命了还要功绩作何。”
杨荞知道这种话她只会跟她说,在她爹面前是万万不会说的,越是清楚,便越不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