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因为铃响放学而越发拥挤的走廊,打算错峰出行的‘月见里奏’和雷米点头道别,独自在后排的课桌前坐了一会儿, 转头静静看着窗外。
高饱和度的蓝天之下,南校舍高耸的欧式塔尖正在那里熠熠生辉,塔顶向外延伸出一个小窗,玻璃反射出一道雪亮的线条。
突如其来的,她起了去那里散散步的念头。
白发少年单肩背着书包,任由神思不知天南海北地漫游着,顺着楼梯一路走到了最顶层,顺着记忆里大致的校园地图,抬脚朝通往塔顶阁楼的北侧走廊走去。
一扇扇落地窗朝身后走着,而‘月见里奏’在如出一辙的走廊中原地踏步,垂眸看着一步步迈出的鞋尖走神。
一步、两步,踩着被擦得光亮的金色地面,金地砖、金地砖、金香蕉皮。
一声猩猩的嘶鸣声突兀地从头顶传来。
……香蕉皮?神游的白发少年愣了一瞬,大脑反应过来的瞬间,脚却已经踩了上去。
世界随之不受控制地加速起来,摇摇摆摆的视野中,走廊侧边原本闭合的大门被从内推开了一条缝,一个身型高挑的黑发青年独自从中走出。
太过动态的晃动让她来不及看清那是谁,只能先出声示警。
“让、让一下!小心!”拎着书包挥舞双手的‘月见里奏’大喊道,示意那抬头看来的黑发青年避让开来———她正在不受控制地横冲直撞着。
黑发青年善解人意地让开了位置,让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做好了待会啪唧一下撞停在墙上的准备。
可以把书包垫在前面挡一下,估计要硌到胃了……‘月见里奏’思索着,却在与黑发青年擦肩而过时,被人紧紧拉住了手臂。
超前冲的惯性变成了绕轴旋转的力道,猝不及防被拉停的白发少年原地踉跄着转了个弯,快要扑倒时被人悠悠拽住了衣领,终于停了下来。
除了脖子有点勒,一切安好。
“……谢谢。”她转身朝那人道谢时,才发现这个抱着记录板的黑发青年其实带了边界不明显的半框眼镜,此刻正用收回拉她的手推了推眼镜,微微低头看来的凤眸狭长而温和。
但早早被父亲推出去处理家族事业,‘月见里奏’不难从中看出那份疏离与冷淡。
是凤镜夜,那个靠着经营匿名学生投资身份,收购了自家产业的凤家三男。
“没事。”凤镜夜平静地说着,对她礼貌性弯了弯眼睛,便转身离开了。
是这样一个人吗……白发少年在原地站了片刻,转到背对凤镜夜的方向,继续朝塔顶阁楼的位置慢慢走去。
以后可能也没什么往来了吧。她看着落地窗中自己的倒影想到。
莫名有些遗憾啊。
画面戛然而止,打完一套八段锦的白发少年也面色红润地收住势,轻缓地呼吸几下后,转身便冲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捧起凉水泼了几把脸,胡乱别起沾湿了的刘海。
月见里奏抬起湿漉漉的狗狗眼,看着镜子中和玻璃倒影里一模一样的面容,幽幽说道:“遗憾什么啊,你难道以为有往来是什么好事吗?”
有往来的后果就是她正当着军师吃着瓜,满心看戏地快乐吃着,吃着吃着猝不及防就咬了自己一口。
我去……瓜居然就是我自己,昨晚一口下去直接把人咬懵了。白发少年难言地用牙刷捣鼓着一口锋利的牙齿,折腾了快半个小时后,她终于还是接受了凤镜夜就是K.O的事实。
不接受能有什么办法呢,她也并非乐意一叶障目以自欺欺人的性格。
并且理智上来讲,阴差阳错得到身份真相,其实是一种信息不对等上的绝对优势。
就像她最初敷衍摸鱼的女扮男装被凤镜夜看穿了,所以后面也不得不因此受到这个眼镜男限制,答应他的种种要求。
但现在的情况又和当时不太一样……
月见里奏咕噜咕噜嘴吐掉满嘴泡沫,洗漱完毕后忧郁地甩了甩手上的水,抓着头发走出了洗手间,坐在正对着落地窗的床边从桌柜上拿过了电脑。
K.O:「我又惹她生气了:(」
她看着屏幕上这条已读未回的消息,不由有些头疼。
如果只是发现‘凤镜夜=K.O’这个事实,又知晓他靠倒卖自家股票赚了第一桶金,月见里奏完全可以细细藏好自己是‘莉丝’的真相,然后捏着这个把柄去报复此男之前的种种挑衅。
但偏偏……偏偏牵扯到了暗恋上去。
捏着把柄报复本来也只能报复些不大不小的事情,比如跑跑腿,帮帮作业,或者像凤镜夜那样留人下来处理社团事务,都会不可避免地增加两人的接触和交流。
如果凤镜夜真的曾经如K.O那样暗恋并试图靠近自己,那么这些‘报复’和‘奖励’又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