频率虽然少了很多,但也谈不上疏远。
可见这段关系虽然也相隔万里,虽然也以不可控的力道逐渐被拉细,但只是看着摇摇欲坠,实际还有点韧劲在的。
这让陶旎断定,她和吴嘉淼的关系,正慢慢走向淡如水的君子之交-
第六天。
第六天。陶旎暗暗默念。
她想起第一天,从寺庙回家路上碰到的那个算卦老头说,什么大梦七日,就是他所说的,陶旎如今不想深究所谓七天到底是不是那老头在胡言乱语,她只想知道,有没有方法留住吴嘉淼。
不是七天,不是十四天,也不是四十九天。
她想要让吴嘉淼一直存在,有没有可能?
【没意义。】
“我不管。”
身体里至少一半水分都以眼泪的形态涌出,蒸发,陶旎体会到一种被推到绝境处的亢奋紧张。今天是婚礼正日子,她要在赶去婚宴现场之前,要先去一趟步行街,找找那老头。
“有没有意义不是你说了算的,你已经哑巴很多年了,就继续哑巴下去了,别说话了。”
天蒙蒙亮,仍有雾气迷朦。
远处天际蕴着一汪灰蓝。
脑海中漾起一声轻快的笑。
是吴嘉淼。
【你高中追那学长的时候,也找人算过卦。】
是同一个人吗?
陶旎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那时候解卦象,卦象说那学长并非良人,会伤她财运健康运学业运比如原本能考五百八十分,因为这学长,高考就只能考四百五。
简而言之,克她。
陶旎吓死了,因此湮灭了心底最后一点点名为“早恋”的小火苗。
此时这桩旧事被吴嘉淼蓦然提起,陶旎心觉不对,去问了吴嘉淼,得到了非常明确的回答:“我提前给了他五十块钱,让他按照我说的,原封不动告诉你,他超常发挥,还自己润色过,总之把你吓住了。”
陶旎一时无言,很多年前的事了,如今再提起,好气又好笑,只是笑也不是轻松愉快的,陶旎弯了弯唇,便迅速收敛,而后垂眼:“那这次呢?也是你花钱找他骗我吗?”
一段沉默。
【不是。】
“我当然知道不是。”陶旎说,“但我希望是,我愿意用我所有运气,换这是一场恶作剧。”
清早的步行街还没有开启一天的热闹。
只有商场外悬挂的新年倒计时促销海报,于冷风中摇来摆去,一阵风扬起雪沫子,扑了满脸,陶旎低头,拨了拨额前碎发,也把雪掸掉。
终究还是没能找那算卦小摊。
平日经过,总觉得那小摊会一直在,可真到了要寻找时,却怎么也找不见。
陶旎在一条街来来回回的走,直到天快要大亮了,同事催促她快赶往婚宴现场的电话已经响了一遍又一遍,陶旎才终于认命——她就是无能为力。
唯一一个能解答她和吴嘉淼如今纠缠的人,最后一个她可以求助的人,终究也是帮不了她了
今天的婚礼从早到晚,直到after party结束,陶旎的工作才算能告一段落。
同事看出她脸上疲态,特别是眼睛肿着。谁都有遇到人生烦恼,彻夜难眠的时候,此时的关心反倒多余,不如留给成年人多一分体面。同事主动站出,让陶旎结束午宴后就回家休息,陶旎低头,揉着因一夜没合眼而酸痛的太阳穴,内心松动。
第六天。
第六天。
如果七天之说确有其事,那么今天过完,就只剩最后一天。
眼泪浸湿睫毛根部,陶旎用力阖上眼睛,不能在人影熙攘的婚宴现场失态。
【陶旎,先做你该做的。】
脑海中,吴嘉淼的声音仍然很平静。
平静得陶旎很想骂人。
你究竟知不知道,如今倒数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我的柴?
“Tony,你为什么躲这里?”
远处草坪,午宴的social环节还在继续,小孩哥穿一身西装,还真有点大男孩的样子,就是胸前白衬衫上抹了一滴巧克力酱,嘴边也都是刚偷吃完甜品的“证据”。
“你妈妈不让你吃甜的。”
陶旎从口袋里翻出最后一张纸巾,递过去。
却被小孩哥扬扬下巴婉拒了。
“Tony你还是先擦擦你自己吧,你今天好丑,眼睛像被人揍了。”
陶旎笑了一声,眼泪又有发作的迹象。
不能哭,不能哭,先工作,先把工作处理完
可是越频繁的心理暗示,带来越严重的自责与愧疚。
她就真的,救不了吴嘉淼吗?
“Tony你怎么了”
小孩子的敏感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