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二人关系这般亲近,她自以为非常了解他。
而如今,扶楹才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他真实的模样。
他心底那些不为人知的黑暗,在幽暗深处匍匐爬行的邪念,对名利与权贵不顾一切的趋之若鹜,如今赤/裸裸展现在她面前,实在令她作呕。
“王妃,切莫动怒。”
一旁的云川一惊,生怕扶楹急火攻心动了胎气,赶忙上前,向商珏身后的两名狱卒使了个眼色。
两狱卒会意后,一人提起商珏脖颈上的重枷,另一人则对他的脸与腹部,毫不留情地拳打脚踢。
云川从怀中取出一块帕子,抬起扶楹的手腕,为她轻轻擦拭着掌心。
方才,扶楹未能控制住胸中怒意,快步上前,用尽力气甩了商珏一掌,整个白嫩的手心都在泛红发烫。
她深深呼吸了几下,平复着突然加快的心跳。
商珏被那两名狱卒狠狠殴打,面色青紫,唇角淌血。
那任人摆布的模样,实在像是一块被人丢弃的肮脏破布。
扶楹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停下。
“遵命!”
狱卒立刻停止殴打,商珏整个人便重重摔在了地上。他们一人提着他一臂,强硬扯起他趴在地上的身子。
商珏低垂着头无力抬起,被打得眼冒金星,浑身骨头裂开一般地疼痛。
“兄长。”
扶楹熟悉的呼唤,依稀传入他的耳中,犹如一只蜜蜂轻轻蜇在皮肤上,撩动着他的意识。
商珏挣扎着抬起脖颈,撑着肿起的眼皮,欲要竭尽全力回应着她。
只见扶楹轻拍了下云川的手背,道:“你不必担心,我不碍事。”
原来那句兄长,是对云川说的。
不是对他。
看清眼前的一幕,他的希冀再一次被重击碎裂,期待的表情一瞬间凝固在脸上,如同一个荒谬可笑的丑角,孤零零呆滞在原地。
“你,实在是病入膏肓。”
扶楹目光缓缓转向了他,轻轻叹一口气,摇了摇头。
商珏忽而激动起来,身子猛地前倾,却被两名狱卒紧紧掣住。
“不,阿楹,我知道对不住你,可……”
扶楹却径直打断了他:“也罢,我本来就不该对杀害父亲的凶手抱有任何期待。”
她眼底的温度迅速退却,语气也逐渐冰冷起来。
“想必你已知晓,自己即将行刑的消息吧?想到即将要和你天人永隔,我今日前来,是和故人来诀别,也为曾经的一切做出了结。”
她转过身,在云川的扶持下来到案前坐下,居高临下地蔑视着呆若木鸡的商珏。
“在我年少之时,你是一位开朗可靠的兄长,给予了我许多陪伴与欢乐。但这一切的温情与感动,在我知晓你与你父亲联手杀害了我阿爹之后,悉数烟消云散。”
“……”
商珏眉心抽搐几下,无言以对,只能死死咬着嘴唇。
“即便没有卫王出现,我也不可能将余生托付给你这样的男子,更不要说,怀有子嗣这么遥远的事情。你这么多年来的寻花问柳,始乱终弃,甚至抛弃怀有你骨肉的婢女,我皆看在眼里。”
“你的行为早已令我不适,我的潜意识在幼时已经在保护我。所以,我不会爱上你这样的人,不过——”
扶楹顿了顿,眸色暗下了几分,语气中染上了几分讥讽:“这些年来,又有人爱过你吗?”
“你心里应当很清楚,这么多女子对你投怀送抱,可她们喜欢的,是你的名利与权势。在你失势之后,可有一人对你不离不弃,跟着你一路漂泊,颠沛流离?”
“我……”
商珏欲言又止,面部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抽搐。
“我阿爹器重你商家,念着多年情谊,处处照拂你父亲,提拔他官至大将军。而你们却永不知足,恩将仇报。天道好轮回,你的报应来的如此之快。”
“阿楹,原谅我!求你原谅我……”
商珏拖着一条残废的腿奋力挣扎,涕泗横流,撕心裂肺地呼喊着。
扶楹对他的苦痛视而不见,淡淡说道:“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得到原谅,况且事到如今,这些还重要么?”
商珏不住落泪的眼瞳已彻底暗了下来。
他甚是了解扶楹,她心地良善,即便身为公主,也从不摆出高不可攀的架子,对人恶言相向。
可眼下,她却并未如他想象的那般,心软下来。
从前那个乖巧甜美的小女娃,如今却高高在上,言语犀利地挖苦着他。
这不怪她。
是他,亲手打碎了她原本顺遂幸福的人生,让她在韶华年纪便蒙上了一层血海深仇。
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