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郎。”
一个极为熟悉的声音忽而传来。
扶楹呷了一口茶便回头望去,看到来人时吓了一跳,冷不防被水猛地呛到。
“咳咳咳——”
望舒一人直挺挺立在厅堂内,看着眼前满脸涨红的扶楹,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女、女郎。”
“望舒公子,前来有何贵干?”
扶楹按压着心口,强忍下胸腔中的痒意,言语间充斥着些许不耐。
望舒抬手,向她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王爷习武时不慎伤到臂膀,疼痛不已,想……请女郎出诊卫王府,为王爷疗伤。”
扶楹撇了撇嘴,一双黛眉不禁皱起,心底只感到一阵莫大的荒谬。
“王爷身体抱恙,望舒公子应去传唤府医阮郎中为王爷诊治才是。民女何德何能,敢去王府喧宾夺主呢?”
望舒却振振有词道:“阮郎中年岁已高,几日前辞官告老还乡。且女郎妙手回春,王爷深信您的医术,故而派在下前来,医治好王爷,王府必有重金酬谢。”
“……”
扶楹只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前不久,闻灼来永春堂跪地央求,她却不为所动,教他颜面尽失。
他是否身体抱恙,阮郎中是否辞官还乡,她不得而知,只知此去王府,并非只是诊治那般单纯。
踏入闻灼府上,她便将自己的处境与主动权,一并送至闻灼的掌中,实在是有些羊入虎口。
扶楹扬起下颌对望舒说道,深深呼吸着,面色平静地看不出一丝波澜。
“永春堂只为平民百姓出诊,官邸王府内郎中与医药齐全,无须民女前去。若卫王有诊治需求,请屈尊前来永春堂,民女自会接诊。”
说罢,她便不再说话,向望舒颔首示礼,回过头去继续喝那盏凉掉的茶水。
“这……”
望舒显然从未料想过扶楹竟是这般大胆坚决,犹豫片刻后,悻悻离去了。
待他踏出门槛走远之后,扶楹才抬眼瞥去。
闻灼身份地位何等尊贵,之前已踢到过硬铁板,又怎肯再次纡尊降贵前来此处?
方才向望舒提出那目无尊卑的要求,就是为了彻底掐断闻灼与她相见的念头。
见望舒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野,扶楹放下心来,长舒了一口气。
夜间。
永春堂打烊前夕,卫王府的车驾却稳稳停在了门口。
闻灼披着将至的暮色,步伐沉稳踏入永春堂。
他墨色的瞳孔仿佛幽深的漩涡,眉宇间透露着淡漠与疏离,即便身上有伤,仍旧散发着极强的压迫感。
扶楹眼睛瞪得巨大,直勾勾盯着他,恨不得夺门遁逃,避开这一切。
本以为打发了一介大麻烦,可天不遂人愿,最不想见到的那人,还是出现在了眼前。
闻灼目光甫一落在扶楹身上,眼底忽而划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
宽阔的胸膛忽而剧烈地起伏起来,似乎是在隐忍着异常强烈的思绪。
“女郎……”
望舒见扶楹依旧愣着不曾行礼或问候,从后方径直上前说道:“请您为王爷医治。”
扶楹咬着下唇,怔怔地看着他,心中实在后悔自己下午对他们留有余地,不曾把话说绝。
但医者不可拒伤患,她只得硬着头皮应下:“好……”
迎着一群馆内伙计与王府仆从们疑惑的目光,扶楹这才意识到自己实在失态,故而向闻灼行了一礼。
“民女见过王爷。”
她指甲掐入掌心,利用刺痛强行抛却与他之间纷乱的恩恩怨怨,轻声询问:“王爷哪里不适?”
闻灼淡漠的脸庞忽而洋溢着一丝细微的笑意,却如蜻蜓点水般转瞬不见。
“本王肩膀处有旧疾,”他一手抚上了左肩,看向她的眸光意味深沉,“今日晨间习武不慎被棍棒打到,一动便疼。”
扶楹眼睫微颤,心中潮绪如洪流一般奔涌而来。
对于闻灼所指旧疾,她心知肚明,即二人初见时,他左肩上所中的暗器之毒伤。
不知怎的,一阵难过忽而弥漫至她四肢百骸,甚至有些不能动弹。
何况他身手不凡,算上北狄与大雍相识之人,她从未见过任何一人能近得了他身。
武艺炉火纯青之人,为何能在习武时躲避不开棍棒呢?
扶楹定了定心神,强压下胸中痛意,说:“请王爷至里间,由民女为您查看伤势,才能对症治疗。”
闻灼如愿以偿地微微颔首,跟上她的步伐。
进入里间时,望舒阖上门后,扶楹这才察觉到不对劲。
所有仆从皆被关在了门外,屋里只有他们二人,静谧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