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楹则一手按上闻灼的脉搏,凝神静听。
时间在渐渐流逝。
御医们看着眼前二人默默发力为闻灼救治的场景,对扶楹是否有把握能将闻灼医好一事,仍抱有强烈怀疑的态度。
许久过后,扶楹才发声道:“可以了。”
云川体力消耗极大,汗水顺着额角缓缓渗出。
闻灼的脉象滞涩,体内阳气淤堵难以运送,因扶楹方才施针,才得以险险送入少许。
他一脸悲苦之色,沉声道:“女郎,在下已尽力尝试,可……”
扶楹摇了摇头,说:“你做的很好,王爷脉搏比起方才有了些许气色,只是还不及寻常人三分。”
云川微微皱眉,“女郎可还有办法?”
扶楹抬起闻灼右眼的眼皮,观察到他瞳孔可以收缩后,笃定点头。
“若我所料不差,王爷体内毒血应是淤积在心门与肺部。请你帮我支撑起他的半身,露出背部。”
云川照办之后,她执起一根银针,走到闻灼身旁,手指探向他的后背。
仔细寻摸片刻后,她眸色微凝,两指捏着针尾,缓缓刺入命门穴。
“咳——”
一声微弱的咳喘,从闻灼口中突如其来地传出。
殷红甚至发黑的血液奇迹般从他的嘴角溢出,一滴一滴落在洁白的中衣上。
“王爷!”
云川忽而惊叫一声,因这骤然间的喜讯高兴得不能自持,失去了一贯的沉稳持重。
“天哪,王爷体内毒血竟被咳出来了!”
在场众人皆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愣在原地。
怎么可能!
他们轮番诊治了一遍闻灼脉搏,确认其心跳和呼吸已经停止。
扶楹这一柔弱的年轻女子竟让闻灼活了过来,将已死之人从鬼门关拉回,实在是闻所未闻。
此刻,碧落也端着药碗急匆匆地跑来,“女郎,药煎好了!”
扶楹点头接过,命碧落取出药箱中的一粒辰砂丹,研磨成分。
她用勺子搅匀汤药,舀起一勺向闻灼的嘴边喂去。
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闻灼将大部分汤药咽下,只流出少许,实在令人欣慰不已。
碧落将细碎的辰砂粉末递给了扶楹。
扶楹将粉末送入闻灼舌下压着,让云川将他放平在床榻之上。
闻灼英俊面庞上,血色正一点一点恢复着,原本微不可查的呼吸也逐渐有力起来,宽阔的胸膛也有了细微的起伏。
太好了。
闻灼被她救活了!
扶楹只感到面上一片湿冷,待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早已泪如泉涌。
她不知闻灼昏迷前在想什么,也不知他醒后会作何感想。
但只要人能平安无事,她便别无所求了。
扶楹忽而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眼皮甚至沉重地有些抬不起来。
碧落瞬间察觉出扶楹的异样,关切道:“女郎,你已经两宿没合眼了,可要去休息片刻呢?”
“无妨,我还有事情没有做完。”
在御医的协助下,扶楹强撑着疲惫困倦的身子,为闻灼拔除针灸,重新将他胸部的外伤敷好药粉。
做完这一切,她眼睫低垂,双唇泛白,整个人近乎虚脱。
“碧落,我想起一事……”
扶楹握住碧落的手,声音柔弱而无力,“五口巷的翟伯伯肝胃不和,过几日便要来永春堂再施针灸。若我不在,他年岁已高,病情定会剧烈恶化……”
碧落沉重点头。
扶楹无法将永春堂的病人弃之不顾,但闻灼这边她也难以放下,着实有些进退两难。
云川和老御医对视一下,商量了几句。
老御医前来对扶楹说:“姑娘,我们会按照你方才开出的药方为王爷治疗的。”
扶楹泪水瞬间涌出眼眶,咬着下唇,无力的点了点头。
她看着老御医与后方的其他御医,垂下身子行礼:“一切,便麻烦你们。”
扶楹转头看了眼仍旧陷入昏迷的闻灼,喉咙哽咽着,遗憾说道:“只是我却等不到王爷醒来了……”
云川上前说:“稍后在下会备好马车,女郎在车上歇息,三日便可赶回长安。女郎放心吧,我等会寸步不离守着王爷,定会让王爷平安归京。”
有了云川铿锵有力的话语担保,扶楹这才如释重负地长叹一声。
她忽然感觉眼前发黑,头脑刺痛,还来不及出声,便两眼一闭向前栽去。
“女郎!”
“女郎昏过去了!”
失去意识之前,扶楹只听闻四下乱作一团,此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
不知过去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