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碧落犹豫片刻,打量了下扶楹哀痛却夹杂着疑惑的神情,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出来。
“奴婢也是刚刚听说……午后,王爷已下令释放殿下,可殿下却率先设计谋出逃,击杀数人,还刺瞎侍卫总管。王爷勃然大怒,便命人……”
碧落顿了顿,鼓足勇气,咬咬牙继续说道:“挑断殿下脚筋,绞死同行三人,将他们扔在了城外,荒无人烟之处……”
……
……
时间仿佛凝滞了。
扶楹呆在原地,良久不曾说出一句话来。
眼前的世界全部暗黑下来,一阵永生不遇的绝望袭上心头。
母亲走了,父亲走了,相伴她长大的兄长残了,如今生死难料……
她天真地想着,若她的生命能停留在今日这一刻,不用去面对这可怖的一切,就好了……
两行眼泪瞬间划过脸颊,大颗大颗跌落在地。
她脊背僵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压抑着胸中翻涌的钝痛。
悲愤、不甘与沉痛交织缠绕,化为阵阵响雷,在她耳际齐齐爆裂轰鸣。
“为什么……”
她双肩难以遏制地剧烈抖动着,嗓音沙哑而干涩。
“为什么——”
她仰起头颅,失声嘶吼恸哭,任由泪水汩汩淌下,声音充斥着令人胆寒的凄厉与悲凉。
芙蓉阁内仆从皆垂头沉默着,惊得大气也不敢出。
众人皆知,二夫人一向静如空谷幽兰,恬淡如水,柔声细语。
与眼前这失控发泄着锥心之痛的女子,实在是判若两人……
——
王府正殿内。
皇上身边的太监总管李公公前来,向闻灼行礼之后,将一精致名贵的檀木匣子奉上。
韦昱立双手接过,恭敬地放置于闻灼面前,轻轻打开匣盖。
李公公:“王爷,此物乃岫岩进贡,价值连城。陛下念您多年征战,功勋卓著,特此命奴才为王爷送来。”
闻灼一手执起那枚玉镯,垂目端详。
镯子通体圆润,饱满光亮,翡翠底色清透无瑕,碧色浓郁深邃,浑然天成,仿佛是舀取了最为澄澈嫩绿的春水,钟天下灵气凝结而成。
仅此一瞧,他便可断定,此玉品质绝世稀有,不愧为举世无双的宝物。
闻灼赞许地颔首,对太监总管道:“有劳李公公,替本王谢过陛下。”
李公公谢过闻灼后,行礼离开了王府。
闻灼将那枚玉镯放回匣子内,并未让徐绾带回寝殿。
用晚膳的时刻已近,他对这枚镯子的归处自有一巧妙安排。
……
半个时辰过后,日薄西山。
蔚蓝的天光已逐渐被浓烈的暮色吞没,留下一片无边的寂静。
仆从将晚膳菜肴悉数备好后,扶楹这才从殿外施施前来。
她身着一袭金丝白裙,身姿柔美纤细,微风时不时扬起她的衣袂与步摇上的玉珠串,整个人透着一股澄净自如的静谧美好。
闻灼目光落在她身上后,再难移开,情不自禁染上了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柔爱意。
“楹儿,今日来晚了。”
待扶楹走近后,他才瞧见,她桃花般的眼尾仍残留着一抹红晕,光洁细腻的脸颊上,也残留着些许泪痕。
闻灼微怔,漆黑的眸中漾起对她的百般疼惜。
扶楹缓缓对上他的目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
“让他们都出去。”
她环视了下候在周围的仆从,轻声说道:“我有话……只想对你说。”
闻灼心中虽有不解,英俊的面庞上仍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意。
想必,她是要告知他什么羞涩怯懦之事,不愿有旁人在场罢了。
少女的心思,总是难以捉摸。
他挥手让徐绾等一众人退下,并下令阖上正殿大门。
四下无人,偌大的殿内陷入一阵宁静。
扶楹竭力克制着心底的躁动狂乱,深深吸了几口气,来到闻灼身边坐下。
他一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将娇小的手纳入掌心。
感受着女子细嫩的肌肤,闻灼将下午之事如实相告:“楹儿,本王已命人放过商家竖子,谁知他将地牢闹得鸡犬不宁,死伤诸多,本王也给了他些教训……”
扶楹心乱如麻,只感到耳边嗡嗡作响,一句也未曾听去。
她双眼无神,心不在焉地点头应和,心底却翻滚起波涛汹涌的狂怒海啸。
藏于心底的一黑一白两只困兽,正在惨烈地撕咬斗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