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楹简短应了一声。
貌似自她认识云川以来, 闻灼便对他种种横眉冷对,甚至严苛责罚。
她不由得替云川感到不平:“也难为你,忍受得了他许多年来的爆裂脾气。”
听闻少女夹杂着怨愤的话语,云川对她的善良直率感到欣慰,却凝眉沉默了片刻。
“其实,夫人可能有所不知,王爷在此前并非这样。”
见扶楹并未喝止,云川继续道:“想必夫人也知晓,王爷身上伤痕遍布。是因王爷恭俭严苛,每逢沙场征战,总率先身践戎马,奋不顾身,即便竭尽一生之力,也愿与军士患难与共,众将领无一不仰慕王爷至极。”
“可最近这些年,王爷频繁遭遇刺杀,自两年前那场险些丧命的劫难后,他便深陷痛恨仇怨之中,时常有心魔作祟,难以自控,性情也变得不似往常。”
云川左思右想半晌,最终还是说道:“不仅属下,府内众人也能感知,夫人的出现,已为王爷抹除了诸多幽暗邪祟。”
“是么……”
扶楹半信半疑,无奈一笑,嗓音清冷地如同苍白的月色。
云州初遇闻灼时,他傲雪凌霜,宛若谪仙不染凡尘,即便不知其明确身份,她也自甘为他沦陷,倾心一片。
衔青殿再遇的那日,一切美好皆化为醒不来的梦魇。
云川所言并非空穴来风,她也能明显感受到闻灼近日来对她的倾慕与示好。
可一个人的真实性情,往往在其最不堪的处境下,才得以显露无遗。
譬如方才,他不由分说推她下车……
扶楹长叹道:“有时,他对我极尽温柔,有时,却又过分暴戾强势。他就如一匹桀骜不羁的狼王,无论行何事皆由着自己性子,令旁人实在难以招架。”
一旁的碧落不禁鸡皮疙瘩竖了起来,冲扶楹连连摇头:“夫人,此话不宜出口呀……
“无妨,碧落姑娘。”
云川轻声制止碧落,温和的目光落在前方,“夫人心潮难平,发泄出来后,心口便不会再那般痛楚。过了今夜,云川便从不曾听过这些话。”
扶楹鼻腔酸涩起来,瞳孔因动容微微颤抖着。
她双臂使力,拥紧云川的脖颈,将下颌沉在他肩上,阖上眼睛轻声道:“谢谢你,云川……”
“你我不必言谢,夫人。”
云川微微摇头,沉静叙说道:“夫人有所不知。方才你离开后,王爷见你迟迟不归,便离席欲去寻找。王爷应是饮了不少酒,醉意深重,脚步不稳,属下希望独自前去,他则能休息片刻。可王爷因实在放心不下夫人,拒绝了属下提议。”
“寻见夫人时,王爷应是醉意缠身,关心则乱,对夫人不似平日里那般温柔耐心。属下虽不知方才王爷为何如此动怒,但是,王爷是极为在意夫人的。”
“……”
云川语重心长的话语娓娓道来,扶楹翕动着双唇,一时思绪起伏如潮水奔涌而来,久久难以平息。
尽管她下唇被牙齿紧咬着,却还是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云川并不知晓事情来龙去脉,却一语点醒她不曾看见的一面。
如此一来,闻灼为何那般反常与不耐,便有迹可循。
扶楹喉咙一阵哽咽,缓缓闭上眼睛。
温暖源源不断自云川健硕有力的后背传来,一点点驱散着她心中的寒意。
“我明白了。”
释然与动容如藤蔓般缕缕缠绕在心头,纾解着方才积郁已久的怨怼与苦楚。
扶楹胸口这才不似方才那般疼痛,长长舒了一口气,抬起眼睫,泪花四溢的双眸望向不远处王府的朱门。
云川轻笑着点了点头。
……
闻灼回府后,便径直回了寝殿。
他卸了浑身力气倚在榻上,头脑昏昏涨涨,仿佛是被针刺一般,接连不断的痛着。
体肤之痛,却抵不过心中寒凉。凌乱纷飞的思绪结成一张密集的网,将他严严实实地笼罩。
他冷哼一声,将方才诸多不快抛诸脑后,按揉着肿胀的太阳穴。
徐绾自殿外入内,嗅到周身浓重的酒精气息,又见闻灼这般颓然模样,心中便略知一二。
她忧心忡忡,对闻灼恭敬俯身道:“王爷,大夫人执意前来,说想面见王爷。”
闻灼意识被渐渐唤回,眸色岑冷幽暗,微微颤抖的手指却暴露了心底动摇。
“让她进来。”
徐绾微微睁大双眼,感到有些难以置信。
闻灼对萧云裳一向冷淡与回避,府中人尽皆知,今日为何回心转意?
徐绾不敢多加揣测,应下后便离去了。
片刻,萧云裳端着一枚瓷碗,跨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