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灼脸色骤然变得阴沉,眸间隐隐浮动着骇人的冷冽。
他无暇理会萧云裳的热忱关切,也来不及卸甲,径直去了扶楹的住处。
芙蓉阁大门紧闭,由内而外,散发着无人问津的凄凉冷清。
跟在后方的韦昱立心中捏了一把汗。
这芙蓉阁也忒不懂规矩了,王爷回府未曾迎接,一行人都到门口了,还尚且无人前来。
韦昱立连忙上前将大门打开,弯腰抬臂请闻灼踏入:“王爷,请。”
只能庆幸此刻闻灼心情尚佳,否则这芙蓉阁的人全免不了一顿重罚。
下人们将紧闭的屋门打开后,闻灼一脚踏入,只感觉周身一阵寒气弥漫,浸透心骨。
碧落在卧房内隐约听到了动静,下楼查探,发现这阵仗浩大的一行人后,慌忙三两步跨下楼梯来。
“奴婢见过王爷?!”
她跪在闻灼面前,不断谢罪:“王爷凯旋,奴婢与夫人有失远迎,请王爷恕罪!因奴婢一直守在夫人身旁,故不知王爷来此。”
闻灼见她一人前来,剑眉竖起,直截了当问道:“楹儿在何处?”
“夫人她……”
提到扶楹,碧落便泣不成声,泪如雨下。
闻灼心中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慌乱,连忙匆匆上楼。
扶楹此刻正无声无息躺在床上,面色苍白,浑身滚烫,虚弱到近乎看不见生命体征。
闻灼一时急火攻心,高大的身形险些向后栽倒。
他厉声下令阮郎中火速赶来,命他浑身解数,施展自己五十余年的行医经验将扶楹医好。
药剂与针灸齐齐下去,不见扶楹转醒,闻灼便暴怒如雷,失控到险些将刀架在阮郎中脖子上。
阮郎中被吓得胆战心惊,心脏都感到一阵骤痛,险些晕了过去。
他向闻灼百般解释,治疗效果并非立竿见影,身体需要一定的时间消化与吸收药物。
将躁怒的闻灼安抚好后,阮郎中都觉得自己折了十年寿命。
王府当差的俸禄虽丰厚,可他这一把老骨头,实在难以经得起闻灼如地狱修罗那般的恐吓与逼迫。
这几日里,闻灼一直守在芙蓉阁,寸步不离,基本没怎么合眼。
王府上下,皆笼罩在极度紧绷与压抑的暗涌之下。
扶楹发烧畏寒,可棉被仍旧不够保暖。见她高烧迟迟不退,闻灼褪下衣物,将她滚烫的身躯圈在怀中。
抱着她柔弱的身躯,听着她浅浅的呼吸声,他躁动慌乱的心竟得了片刻安宁。
闻灼甚至还冒出过极其疯狂的想法。
扶楹信奉观音,若菩萨可以显灵,拿他余下几十年的寿命换取她的存活,他也在所不惜。
如今扶楹已醒,他终于可以摆脱那提心吊胆如同炼狱的日子。
胸前的冰凉与湿润,使他的心倍感迷失。
“楹儿,不哭了。”
闻灼有力的手臂揽着她的身体,轻抚着她的头发,全然接纳着她沉痛悲伤的情绪。
良久,哭得梨花带雨的扶楹才平复下情绪,吸了吸鼻子。
她窝在他的胸口,静静听着耳边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
他身体散发着源源不断的温暖,恰如她心中萌生的无限感慨,洪水一般泛滥成灾。
她孑然一身,如浮萍般游离于这世间,经历过数次命悬一线的时刻。
陪在她身边的,却总是眼前这一身阴冷煞气浓重无比,令鬼神都望而生畏的男子。
她对闻灼的倾慕,始于云州郊外、雪熄那样的翩翩公子。
久别重逢那日,发现他竟是那样的暴烈之徒,她对他朝思暮想的情意,荡然无存。
何况,闻灼娶了两位侧室,她难以接受与萧云裳平分秋色,共同争夺他的宠爱。
他会做出旁人难以理解的疯魔之事,但也数次救她于水火,愿意放下高高在上的身段,与她作为平等的人,尊重与信任着她。
虽然这可能只来源于她的“用处”——一枚有着北狄方情报信息的棋子。
扶楹离开他的胸膛,抹去了满脸的眼泪,嗓音微哑:“多谢王爷救命之恩……”
闻灼心脏一阵抽搐,微微蹙眉,伸手为她拭去残留在眼角的泪珠。
“这件事情,就当是一场噩梦,渐渐忘掉它……”
轻柔的话语,如同黎明绽放的晨曦。
扶楹顿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她在灭顶之灾中劫后余生,早已身心俱疲。
闻灼却话锋一转:“你什么都不要做,让本王为你讨回公道。”
他浑身散发着阴冷邪祟的气息,声音低沉暗哑,散发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本王绝不许任何人这样伤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