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灼将层层纱布细致地包裹住她的手掌,带有温度的指尖无意擦过她的手背。
“长安看似安定和谐,实则暗流涌动,往后由云川前来保护你的安全,他可听从你任意调遣。”
见闻灼竟将自己两名贴身侍卫分出一名保卫自己,扶楹一时陷在惊讶之中,难以反应过来。
她心中忽而有种强烈的踏实之感,大抵是云川长得同她的暗卫江越完全一致的缘故。
扶楹诚心颔首道谢:“多谢王爷。”
闻灼托着她的手瞧了一番,见包扎严实后收手起身,带走了方才笼罩下来的温度。
“将衣服换了,来正殿同本王用膳。”
扶楹摸了摸自己手背上包裹平整的纱布,看着他渐渐离去的背影,不禁有些出神。
碧落和清瑶入屋,心照不宣将扶楹满是血污的衣裙换下。
这一身血迹实在可怖,但她是被闻灼带回的,无人敢过问这其中究竟。
扶楹换了一身象牙色褶缎裙,将头上带有色彩的首饰尽数取下,只留一简约素雅的簪子绾住发髻。
芙蓉阁外,闻灼及其仆从皆已离去,唯有云川在门口伫立,见到扶楹出来,他单膝跪地,虔诚仰视着她。
“日后,云川愿为夫人效力,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扶楹对这似曾相识的场景若有所思。曾经,江越也是这般义正辞严,向她表露自己的衷心……
“起来吧。”
她顿了顿,思绪飞快回到云川身上,向他抬了下手。
有武艺高强的人守护在身侧,她感到很是安心。
正殿厅堂,紫檀木局脚桌上,摆着数种美味佳肴,璀璨的金银器皿熠熠生辉,奢华无比。
羊皮花丝,乳酿鱼,葱醋鸡……还有一些扶楹并不认识的中原菜品,色泽鲜艳,飘香四溢。
闻灼向南而坐,见扶楹前来落座,这才拿起筷子,开始布菜用餐。
他在皇宫出生长大,经过父母与司礼官耳濡目染,谆谆教诲,用膳很是循规蹈矩,细嚼慢咽。
可扶楹吃得比他更加小心细致,每次筷子夹下去,只捻一丁点食物,犹如小鸡啄食。
闻灼侧目瞥她一眼:“不想吃就尽快离开。”
扶楹撇了撇嘴,感到有些委屈:“王爷,并非我不想吃,而是吃不下……”
她的食量向来小到令人咋舌,不然身形也不会这么娇小纤瘦。
闻灼投去一个自便的眼神,不再理会。
扶楹目光落在远处的一盘樱桃毕罗上。
中原的菜并不很合她的胃口,唯有这樱桃毕罗,她先前在云州时尝过一次,瞬间被征服得五体投地。
她伸出筷子欲夹一只,但盘子距离有些远,只得悻悻放弃。
忽而,闻灼修长的手端起那盘子边沿放在她面前,似是无心之举。
扶楹被近在眼前的美食迷得垂涎欲滴,克制着想要风卷残云一口吞下的冲动,夹起一只毕罗送入口中。
粉皮绵软细腻,樱桃甜味悠长,长安的毕罗很是地道,要比北狄的不知美味多少倍。
她琥珀色的瞳仁都亮了起来,不禁连着吃了两三只。
闻灼眼角的余光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心中不由得纳闷思忖。
原来扶楹喜欢吃樱桃毕罗。
放着上好的菜肴不吃,对随处可见的甜点却如获至宝,她还真是不同于寻常女子。
他们的第一次共进午膳,不声不响,惬意闲适,犹如细水长流。
用过膳后,闻灼并未放扶楹回去,而是带着她来到正殿后方的书房。
这里陈设着典雅的家具与水墨字画,木质格窗里摆满浩如烟海的藏书,香炉内轻烟升起,淡淡的沉香弥漫,宁静雅致。
“楹儿,”闻灼递给她一支紫毫毛笔,“将你上午的收获,分毫不差地记下来。”
扶楹明白他是指有关那女刺客的线索,点头接过毛笔。
她左手受伤无法研墨,又不能让闻灼纡尊降贵,故喊了碧落前来侍奉笔墨。
碧落在案旁跪下,将清水滴入砚面,执墨锭在砚池反复推拉研磨。扶楹拿笔蘸了些墨后,在宣纸上不断书写,二人配合丝滑,天衣无缝。
闻灼坐于屏风前的榻上,静默细阅一卷边塞诗集。
不出一盏茶工夫,扶楹便将所得讯息全部记录下来。
她将纸呈给闻灼,“王爷请看。”
闻灼接过纸来,一眼扫过,眉目间的冷冽有了些许缓和。
“甚好,”他抬眼看向扶楹,语气带了些许自己未曾意识到的轻柔,“去午睡吧。”
扶楹见过闻灼很多副面孔。
他在狂怒时狠辣阴鸷,傲然不羁,在冷漠时凉薄无情,麻木不仁。
最令她动容的,是他现在平和释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