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才,他在婚宴同众宾客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应是喝了不少酒,可依旧面色如常,并无醉意,只在身上沾了些许酒精的香气。

    碧落只在云州郊外那间茅舍中见到过昏迷时候的闻灼,依稀记得他的长相。

    虽已听扶楹讲述过他们之间的来龙去脉,还是不免觉得天意弄人。

    “下去。”

    闻灼只淡淡吐出二字,拄着手杖,踱步上前。

    “遵命。”

    碧落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扶楹,随后不舍地收回目光,离开芙蓉阁后带上屋门。

    闻灼看了眼柜上的檀木托盘,放置着一柄泛有光泽的玉如意。

    坐在床上的扶楹,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端庄典雅,等待着他。

    他扬起浓眉,冷声问道:“难道还要本王为你挑起盖头?”

    那抹红色的纤细身影肉眼可见地僵直起来。

    迟疑片刻后,一双嫩柳般纤细的手将盖头轻轻掀起,露出一张惊为天人的面孔。

    扶楹平日只略施脂粉,面如芙蓉,淡雅如画,今日华服盛妆,更是娉婷无双,美得不可方物。

    她轻咬朱唇,低低唤他:“王爷。”

    许久未见,闻灼依旧是那副阴鸷淡漠的脸庞。

    他生性恣意纨绔,许是见四下无人,直接懒得应付一切风俗礼节。

    即使二人有名无实,可她毕竟是新娘,盖头竟然要她自己掀开,此乃闻所未闻之事。

    下一刻,闻灼却端起一杯桌上的合卺酒递给她。

    “老祖宗的规矩,无论如何,合卺酒还是要饮的。”

    扶楹眉心一颤,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幼时在中原学习医术,便有所耳闻,汉族人通婚当晚,新婚夫妻饮合卺酒,意味着夫妻二人从此结为一体,永不分离。

    闻灼是汉人,应当知晓其背后含义才是。

    既然要做表面夫妻,让她自己掀起盖头,又何必去喝下这具有特殊含义的酒呢?

    “饮下此酒,王爷便要与妾身同甘共苦,唇齿相依。”

    闻灼面若寒霜,只道出一字:“喝。”

    扶楹当他默许,接过酒杯端至唇前,左手以长袖障面,右手举杯仰头饮尽,动作轻柔优雅,美如诗画。

    酒并不烈,还有些许甘甜。

    闻灼坐在桌前,抬手喝尽了另一杯。

    他酒量极好,在筵席上喝了那样多都没能醉,依旧面不改色。

    扶楹滴酒不沾,还是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食道和胃部产生了火辣的灼烧感。

    她低低地咳了几声,待嗓子舒服些后,抬眼看向闻灼。

    “王爷,现在我们可以毫无遮掩,坦诚相对了吗?”

    闻灼微微眯起了眼睛,看向她的目光如两道冷箭,带着毫不留情的彻骨寒意。

    “有话直说,本王没有耐心听你打哑谜。”

    扶楹顿了顿,最终还是道出自己的疑惑:“王爷,妾身已事无巨细,和盘托出,但王爷似乎还心存忌惮,对妾身有所隐瞒。”

    闻灼剑眉竖起,一双狭长丹凤眼瞪着她,眸色幽黑,深不见底。

    周围的空气,似乎被他身上散发的寒意所染指。

    见他沉默不语,扶楹深深呼吸着,鼓起勇气迎上他的目光,同样直视着他。

    “王爷膝盖并无恙,何来腿疾?妾身不知王爷为何以此掩人耳目。”

    闻灼脸色完全阴暗下来,眼神仿佛要将她千刀万剐。

    “何出此言?”

    扶楹脑海中,霎时浮现出自己在那间矮小茅屋中为昏迷的他尽心竭力医治膝伤的情景。

    拼好闻灼被射穿的髌骨后,她便有十足把握让他的腿痊愈。

    扶楹对自己的医术这般有信心,自然少不了她的师父——徐迹的悉心栽培。

    徐迹是长安闻名遐迩的神医,中年时离开长安,行医足迹遍及西北江南各地。

    他医术异常精深,尤其擅长解毒与外科,精于手术,妙手回春,引无数人交口称赞。

    扶楹六岁便师从徐迹,到现在已行医十年之久。

    因此,闻灼的腿不可能在她的全力救治下,还能留下残疾。

    扶楹笃定说道:“膝盖若患疾必定僵硬,不能如常人般灵活弯曲。但王爷行走时阻碍在脚踝,膝盖却很正常。”

    回应她的,却是低低的冰冷笑声,似是一阵狂烈暴风雨的前奏。

    “啪——”

    那只合卺酒杯被大力磕在桌上,杯底碎成大小不一的玉屑。

    闻灼大手挥斥,甩开拄着的手杖,任由其砸上一旁的木柜,发出炸雷般的声响。

    他起身上前,左腿与常人别无二致,完全无碍。

    扶楹瞧着他稳健的步伐,心底一阵波澜翻涌,被她说中后,他已彻底卸下了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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