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楹如蒙大赦,从床上仓皇爬起,紧张得手心都渗出了汗。
刚刚在解衣衫时,她便一刻不停地思忖着应如何自救脱身。
她带了匕首,但刺伤吴王绝不可行。
伤害皇室乃重罪,她们十人全部难逃一死。
要害是男人身上最脆弱的部位,还不如先让他失去行动能力,自己逃出殿外再设法去寻求庇护。
“王爷,得罪了。”
趁吴王倒地还未缓过,扶楹来不及整理衣衫,便匆匆跳下床,落荒而逃。
她已完全不记得来时的路,只知道承欢殿位于大明宫偏远僻静之处,周围一带并无他人。
扶楹慌不择路,跌跌撞撞绕过几座宫殿,穿过长廊,盲目向前奔跑着。
当下只得暂时进入一无人的宫殿躲避,等晚些再想应对之策,吴王不可能准确找到她藏身之所。
“呼——呼——”
跑了许久,她渐渐体力不支,开始急促喘息。
感觉离承欢殿已经很远了,她推门进入眼前的宫殿,将厚重的大门费力关上。
殿内的梁柱与天花板上,雕刻着精美的龙凤与花卉,殿中最显眼的地方,设有一尊巨大的白玉观音像。
看样子,这宫殿是个供奉观音的礼佛之地。
扶楹向里走去,却不慎被什么东西绊倒,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唔——”
她疼得双眼被泪水模糊,咬紧牙关侧躺在地,一时间难以缓解髌骨传来的剧痛。
“什么人?!”
听到前方一声充满警觉的质问,扶楹抬眼望去。
一名宫女从角落的帘帐中走出,身后还跟着一名带刀侍卫。
二人见她衣衫凌乱,气喘吁吁,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狼狈模样,瞬间放松了警惕。
扶楹看着这两个人,神思有些恍惚,他们的面孔,好熟悉……
“是公主殿下!”
宫女率先认出扶楹,在她面前半跪下来,激动地说:“我是阿楣啊。”
阿楣……
扶楹一下子认出她来,连忙不顾疼痛,撑着上半身坐起,握紧她的手,转头看向侍卫说道:“那你便是阿棱了,你们为何在长安?”
阿楣,阿棱,皆是保护商珏的侍从,如今不知怎得,装扮成大明宫宫女与侍卫的模样。
因商珏在为他们起名之时,扶楹正笑意盈盈地来寻他玩耍,故名字随扶楹从“木”。
阿棱面色凝重,沉声说道:“殿下,情况紧急,一言难尽。我们有要务在身,您可否暂且躲避?待我和阿楣完成任务,救您出这牢笼!”
扶楹见他二人神色不安,只得压下满心喜悦,点了点头。
方才扶楹摔了一跤,伤得严重,暂时无法行走。二人一左一右将她搀扶着,来到大殿左侧的水墨屏风后。
阿楣扶她坐好,再度提醒道:“殿下谨记,千万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扶楹点点头,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
虽不知将要发生什么,但看这阵势,势必要有一场腥风血雨。
阿楣绕到屏风前,眼神不似刚刚那般柔和,面孔瞬间变得凌厉。
阿棱握紧腰间佩刀,神经紧绷地窥探着周围的气息。
扶楹则坐在屏风后,屈着双腿,默默忍受膝盖阵阵的痛意。
“哗——”
衔青殿门被猛地打开,发出洪亮的巨大声响。
一高大身影倏然出现在殿门外。
宽阔的肩背遮挡了大半午后烈日,阴影投在白玉观音像上,遮挡着映在阿楣和阿棱身上的光。
来人周围,似乎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强大气场,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种无比强烈的压迫感,甚至有些呼吸困难。
殿内瞬间陷入死寂,躲在屏风后的扶楹甚至用手捂着嘴,用力压低呼吸的声响。
这位不速之客是名年轻男子,头戴铺翠金梁冠,身着紫金赤凤锦缎朝服,气度不凡,张扬显耀。
他容貌极其英俊,鼻梁高挺,眉骨深邃,一双丹凤眼动人无比,浅古铜色肌肤彰显着刚毅与野性,眉目间却透着深沉的阴狠与狡黠。
阿棱轻嗤一声:“卫王,只身前来送死,胆量不小。”
听罢阿棱的挑衅,闻灼唇边露出一抹透彻寒意的讥笑,拄着手杖,缓缓抬腿跨过门槛,踏入殿中。
阿棱向前跨一大步,抽出佩刀直指闻灼,蓄势待发。
阿楣也从袖中取出一把蛇纹匕首,利刃出鞘,干脆利落。
“是谁派你们来的?”
闻灼缓缓开口,一字一顿质问道,言语间透露令人心悸的魄力。
他墨色的瞳孔内,仿佛藏着不见底的深渊,阴鸷狠厉,冷酷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