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这碗冒着热气的滚烫汤药,全部泼洒在扶楹左手上。

    那一瞬似无数根针刺进肉里,疼得她直咧嘴,脑袋嗡嗡作响。

    “女郎!”

    扶桑都有些吓傻了,扶楹一向沉着稳重,遇事冷静,为何会怕成这副模样?

    扶楹手背通红一片,生出了几个微小的水泡。

    “女郎,你还好吗……我们要怎么办?太子殿下的鹤辂已经到门口了。”

    碧落缩在屏风后不敢贸然现身,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来回打转。

    闻灼也顾不上许多,急忙抽出扶桑掖在臂钏下的帕子,托着扶楹被烫伤的手,用帕子吸掉她手背上滚烫的药汁。

    “姑娘,好些了吗?”

    她的手被包裹在闻灼宽大的手掌中,手背红肿,渗出点点血印,恍若雪地里绽开的嫣粉梅花。

    “不碍事。”

    她咬着下唇强忍着疼痛,冲闻灼淡然一笑,缩回自己的手,“我去去便回,公子莫要现身。若有变数,我定会差人护送公子安全离开,公子且放心。”

    闻灼不忍她独自面对即将到来的洪水猛兽,可此刻他精神不振,不给她添乱,已是莫大的帮助了。

    太子这称谓过于如雷贯耳,他忍不住发问:“来者可是闻焕?”

    “不……”

    扶楹并不知晓此人,摇了摇头,命扶桑照顾好闻灼后匆匆离开了。

    闻焕乃大雍太子,闻灼一母同胞的兄长。

    云州隶属北狄,大雍势力尚未蔓延至此。何况闻焕一向居于东宫,鲜少出动,更不可能跋涉千里前来此地。

    若闻灼猜测得没错,那么他们口中的太子殿下,便是北狄可汗之子。

    他不由得嗤笑一声,眉目间尽是轻蔑之意。

    一个北方少数民族拥兵自重,首领之子也敢自称太子,真是胆大妄为。

    刚刚,他与扶楹言辞恳切,互诉衷情,在得知这男子前来后,她一反常态,举止变得极为慌乱。

    闻灼脸色瞬间暗下,眼中闪烁着怒光,如同冰冷犀利的闪电。

    ——

    “太子殿下到——”

    院门外,魏长喜高亢嘹亮的声音响起。

    披着紫貂斗篷的男子从马车上挪步踏下,面如冠玉,眼若流星,身姿挺拔如松,举手投足间尽显风雅。

    以陈湜为首的士兵单膝跪成一排,恭敬而肃穆地行礼。

    “拜见殿下!”

    商珏轻轻抬手,示意众人平身,大步踏进宅院内。

    扶楹伫立在屋前,见到那比起记忆中更加意气风发的男子,深深吸一口气,垂眸向他俯身行礼。

    “兄长。”

    “阿楹!”

    商珏跨步上前,托住她的双臂,将她与自己拉近了些,眼中透出浓浓的怅然若失之感。

    “孤个把月未能来看你,怎觉得……你与兄长变生分了?”

    身后的碧落听闻此言,心中不由得捏起一把冷汗。

    朝夕之间,商珏父子接替了扶楹父女原有的一切重权要务,难道还要扶楹笑脸相迎,恭喜他吗?

    扶楹不动声色,并未对上他的目光,淡然回答:“兄长多虑了,阿楹岂敢。”

    商珏自知对她不住,叹息一声。

    “孤知晓你的不解与顾虑……父亲今日告诉我,就算已立我为太子,你仍旧是王位第一继承人。”

    扶楹蓦地抬头,原先如一潭死水的眸底夹杂了些许狐疑,甚至生出了隐隐的期待。

    “阿楹,我今日前来,便是要告知你此事,顺道来看看你。”

    “真的吗……?”

    扶楹有些难以置信,瞳孔微微颤抖,语气中携着难以抑制的释然。

    商珏沉痛关切道:“这是自然。义父故去,父亲暂代可汗,绝无他意,册封子女也是历代传统罢了。你丁忧在此,要好好照顾自己身子才是,知道吗?”

    扶楹无从得知这是否只是商珏的一面之词。

    只是他一番话语总胜于无,为她痛苦而破碎的内心带来些许慰藉。

    她眸中的警觉渐渐褪去,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冲商珏微微点头。

    商珏轻抚着她的发顶,看向她的眼中透着浓浓的关切之意。

    扶楹生得明艳端庄,雪肤花貌,平日略施脂粉,从不浓妆打扮,似是出水芙蓉,清隽如画,有着一种天然去雕饰的美。

    许久未见,他很是想念扶楹,满眼满心都是她的模样,脸上不禁洋溢着会心的笑意。

    屋外天寒地冻,他牵起扶楹的手,“阿楹,我们回屋吧。”

    扶楹轻呼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商珏吃了一惊,低头瞧去,见扶楹手背红肿一片,还有着几颗圆滚的水泡。

    他立即紧张起来,“你的手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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