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姑娘之福,何至于那般矜贵?”

    见他谦逊依旧,扶楹在傩面下偷偷轻笑,随后展开一件中衣来到闻灼身边,欲为他披上。

    她的指尖无意擦过闻灼的肩颈,他呼吸一滞,仿佛有一条细小溪流在皮肤下跃动,蜿蜒着穿过脊背。

    “姑娘……”

    他如墨般幽黑的眸底闪现着一丝慌乱,手背轻轻挡下她的胳膊,“我方才弄脏了你的衣裙,你且去更衣吧,我并不急……”

    说来奇怪,他自幼被宫人伺候衣食起居本是寻常,可如今,面对一位相识没多久的年轻女子侍奉穿衣,反而变得有些手足无措。

    一旁的扶桑瞧见闻灼的窘迫,连忙夺过衣物,“女郎去更衣吧,让我来为公子换衣。公子肩上有伤,莫要推脱哦!”

    扶桑轻快地莞尔一笑,似乎很是开心。她长得清甜可爱,稚气未退,瞧着十二三的年纪。

    闻灼暗自松了口气,至少面对扶桑的接触,他心中潮绪不会毫无征兆地蓦然涌动。

    ——

    翌日午后,尽管寒风刺骨,但大雪已停,阳光透过云层,将大地笼罩在一片柔和中。

    闻灼服用了汤药,午间用了不少食物,小憩片刻,醒来后觉得浑身松快不少。

    此时正屋静谧无人,闻灼一身筋骨感到久未活动,故下了床在屋内缓慢踱步。

    绯红色的轻纱帐幔绣满盛开的芙蓉,房间中央立着水墨屏风,绘有浅绛山水,意境深远。

    到底是世家女子的闺房,布置精美而奢华。

    他走过屏风,无意瞥见北墙下的案头摆着青瓷砚台,镇纸之下,摊开着一副墨迹未干的水墨人像。

    画上,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女娃正在蹒跚学步,欲要扑进眼前笑意盈盈的妇人怀中。

    女孩后方,一位年岁稍长的男人用慈爱的眼神瞧着她,伸出手臂护在她周身。人物眉眼轮廓刻画细腻,呼之欲出。

    作为贞懿皇后所出次子,闻灼深得大雍皇帝钟爱,自幼便得多位文学书画大家指点,文武双全,既能披战袍重铠,金戈铁马;又能执笔墨丹青,走笔龙蛇。

    他瞧着这幅画作,笔法虽不及国画名手般炉火纯青,但用情真挚,令人无比动容。

    左上角,有着一行簪花小楷题字,文字清丽娟秀,内容却伤感不已——

    【思父:从此慢步重宵九,再见音容梦几更*。壬戌腊月,爱女阿离】

    ……

    闻灼怔了许久,平静的心底仿佛坠入一块巨石,发出轰然声响,胸口渐渐堵塞起来,瞳孔都不由得为之颤抖。

    扶楹碰巧从屋外回来,携着一身风雪寒气。

    见到闻灼在案前细细观着她的画作,不由得出声道:“公子可下床行走,恢复得比想象快些。”

    闻灼抬头瞧她,停顿片刻,好奇发问:“这幅画是姑娘所作?”

    扶楹解开大氅后挂在一旁,回答:“是民女所作。”

    他眼神低垂,染上深深歉意,“我躺了许久,筋骨实在难受,故下床走动,不料看到姑娘思亲之画,我并不知……”

    扶楹只是摇摇头,走到案前,眼神落在画上,充满哀愁与落寞。

    父亲走后这些日子,她悲伤过度,高烧迟迟不退,卧床半个多月,从此落下了病根。

    她幼时母亲病故,扶昭行悲痛欲绝,再未立妻。作为唯一的掌上明珠,扶楹自然接受了父亲全部的呵护与疼爱,与他感情深重。

    父亲走得仓促,没能见到最后一面,令她抱憾终生。

    “公子不必介怀,我为父丁艰在此,整日忧思难忘。这画乃方才所作,笔墨未干,才摊开在这桌上。”

    扶楹黯然解释着,思绪再也无法平静下来,到后面声音都开始颤抖。

    闻灼惋惜道:“令尊若知姑娘如此出类拔萃,在天之灵会得以慰藉,莫要过于悲痛,伤了身子。”

    “是么……”

    扶楹苦笑着摇首叹息,迟疑再三,将嘴边话咽了下去,羽睫低垂,眸色暗淡。

    这句本是安慰的话语,却令她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方才,她在一楼厅堂接到诏书,知晓了北狄近日发生的轰动大事——

    商鸷将他的数名子女接连册封名号,商珏作为嫡长子,被封为北狄太子,赐居东宫,风光无限。

    扶楹脑海中犹如一阵晴天霹雳,陡然僵在原地。

    曾经与她青梅竹马、对她疼爱有加的兄长,如今要取代她的位置,成为北狄继承人。

    扶氏一族鞠躬尽瘁上治理了近百年的北狄基业,在她这里却被迫拱手他人。

    她究竟有何可圈可点之处,值得闻灼口中的“出类拔萃”?

    扶楹喉咙仿佛被巨石梗阻,只感觉到脸上一阵湿冷,不知不觉中,眼泪竟如春夜连绵的骤雨一般落下。

    闻灼看不见她的脸,却也猜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