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扶楹唇边扬起一抹嗤笑,仿佛听到这世间最为荒谬的笑话一般。
从前的一介无名副将,如今前来拜见,不仅未曾行礼,甚至作威作福,骑到自己头上来。
何况捉贼见赃,捉奸见双,什么证据都不曾有,却给她定了罪状。
扶楹眸光暗了下来:“我一直在此安分守己,从未见过任何可疑之人。卫率口中的大逆不道之罪,实在令我难以承受。”
她虽顶着一副病容,语气却不见任何畏缩之意。
陈湜双眼微眯:“既然如此,那微臣便要搜屋了。”
扶楹默不作声,似乎在心底盘算着什么。
陈湜心中更确信了几分,手掌缓缓握上腰间佩刀的刀柄,步步紧逼:“怎么,殿下不肯?”
“并无不肯,只是——”
扶楹话锋一转:“此处乃我私宅,卫率无可汗诏令便要搜查,若无他人又当如何?”
他不屑地轻哼一声,脱口而出:“那微臣便向可汗负荆请罪,遵照北狄律法处置。”
得此回答,扶楹才放心点头,在扶桑的搀扶下艰难起身,缓慢移步坐到桌前。
陈湜一声令下之后,侍卫们皆浑身解数,打着掘地三尺也要找出人的气势,在这间设有二层正房、东西厢房与地下暗室的宅院内一顿疯狂搜寻,不放过任何角落。
翻箱倒柜的叮当声响接连传来,原先整齐的家具陈设被一群粗莽男子翻得东倒西歪,所到之处一片狼藉。
陈湜则站立在一旁,胸有成竹地环视着屋内奋力翻找的侍卫。
碧落与扶桑气得咬牙切齿,扶楹双眼却直直落在前方,面色平静,毫无波澜。
一名侍卫逐渐搜至角落的衣柜,扶楹呼吸急促起来,略带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这细微的异常举动,未逃过陈湜鹰隼般的眼睛。
他猛地抽刀上前,将那名手下一掌推开,待静了片刻,猝不及防将柜门轰然打开。
……
柜内,不少女子衣物妥帖叠放着,还放置着一些装着贵重物什的木箱,毫无半分人的踪迹。
扶楹瞧见他那副扑空的狼狈样子,心底暗暗讥笑出声。
陈湜自知被摆了一道,气得咬牙切齿,冲一群手下大声怒斥道:“给我仔细搜!”
一刻钟后。
“报告大人,东厢房无人!”
“大人,西厢房也无人!”
“大人,正房无人!”
所有手下传来的,均是一无所获的禀报。
怎么会……?
陈湜那副盛气凌人的面孔变得有些铁青。
他从未料想到如此结果,头皮一阵发麻,杵在原地不敢动弹。
“陈卫率——”
扶楹猝然响起的声音,令陈湜浑身一激,心跳猛地加快。
“你方才,是如何说的?”
她紧紧盯着陈湜冷汗滑落的侧脸,一字一顿,似乎要将自己方才所受的怨气悉数倾泻。
“咚——”
一双膝盖轰然砸向地面,发出巨大的声响。
陈湜在扶楹脚边跪下谢罪,声音颤抖:“殿下,微臣……”
眼见长官已下跪俯首,旁边站立的一排侍卫皆随之跪地,战战兢兢。
陈湜在来之前,便认定自己能搜到这位公主的藏敌罪证,为商鸷立下大功。
因此,他秉行着张扬恣意的性子,未对扶楹有过任何恭敬态度与礼数。
然而事实摆在眼前,他们并未搜出人来,他不仅美梦化为泡影,还要因自己的鲁莽而付出代价。
扶楹不为所动,冷然抬唇,每个字咬得重如千钧:“按照北狄律法,污蔑公主乃大不敬之罪,当斩首!”
“不——”
陈湜吓得惊恐万状,不敢再听下去,接连向扶楹重重叩首。
“微臣一时糊涂,口无遮拦,还请公主殿下恕罪!微臣家有老母,望殿下……留下微臣性命!”
他抖如糠筛,与此前那趾高气扬的强壮军士判若两人。
扶楹眸底传透出一阵轻蔑鄙薄之意,身后的碧落和扶桑,也暗暗冲他翻着白眼。
她一向瞧不起趋炎附势之人,故用手中尚有的权势震慑住陈湜。
但对方是义父亲信,她不可将事情做绝,否则便是与可汗公然为敌。
“今日之事,我可以免你一死,只是……”
扶楹抬起眼帘,犀利的目光仿佛要将陈湜千刀万剐:“你与你的所有手下,皆给我离开这院子,到大门外跪足两个时辰再起身。”
意识到自己脑袋还能保住,陈湜连连叩头,道出数句“多谢殿下”,同一行人慌慌张张退出了屋子。
待那帮乌合之众走远后,扶楹这才坐直身子,挺起脊背,敛去佯装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