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至一半,又将剩下的咽下,他不想让谢云真为此误解他是在责怪她。
他转而道:“有严彩在,当时的岔子本就该她份内之事,你主动解围,便是给了黄锦记住你的机会。”
谢云真被说得稀里糊涂的,有些闹不明白裴述想说的症结何在:“这……可是有问题?”
严彩见谢云真不明就里,有心想为她解释一句,可裴述刺来的眼风实在吓人,她当即闭上嘴。
裴述:“问题大了,严彩是以镇远夫人表妹的名义来探亲,过几日的侯府会设下花宴,她作为侯夫人表妹自然要出席,你露了脸,在黄锦眼中便是和严彩绑定了,既然主子都会出席的地方,你身为贴身婢女不出现岂不可疑?”
“那我便跟去啊,”谢云真秀眉微蹙,眸光里闪烁着几分韧劲儿,“我非是需要娇养保护的菟丝花,我知道我与你们帮不上太多忙,但若是用得上我,我自然也想出一份力。”
她听明白了,可她还是觉着,不过是件小事,缘何这般动怒……
裴述见她还是懵懵懂懂的样子就敢应下这么大的事,只觉又无奈又心下一片柔软,他耐心解释:
“傻真娘,不只是一个婢女这么简单的问题。一则没有哪个世家夫人会愿意叫你这般模样出色的女子在跟前伺候,这不是等着叫丈夫吃窝边草?此事本身就会叫人起疑。你们这样假扮做主仆,骗骗盘问的守城官员倒也罢,如何骗得过宣王妃那等在后宅经营多年之人?二则你的面容本身就不该在宣王府之人面前暴露。”
他一开始安排谢云真母女在万山县等他安排的人接应,便是有此顾虑。
虽然进城盘查时还是很不巧撞上了宣王府的车架,但自然有无数种法子可以不让谢云真的脸在宣王府人跟前露这么彻底。
可偏偏叫他们注意了去。
“竟有这般严重……?”谢云真垂眉敛目,眉头紧锁。
尽管她还是不知为何不能露脸,但要如此说来,岂不是雀奴那个布老虎真惹出祸端来了?
她自然不会怪女儿,她只觉得当时不该多此一事将那布老虎从箱笼里拿出来。
裴述见谢云真话只说了一半便垂头不语,再瞥一眼她的神情便能将她此刻心中所想猜出大半。
“此事与雀奴无关,亦不是你的过错,你不要多想。”
笑话,莫说谢宜安是他女儿,何人敢怪罪与她?便是其他任何一个孩子,布老虎不慎掉落偏被宣王府的人捡到这样的意外又岂能将责任都推到孩童身上?
严彩还在一旁跪着,默默听着裴述说这句话。
虽然她也觉着此话在理,但她怎么听都觉得是护犊子呢……
“那如今要怎么办?我是觉着,也不一定每一个世家夫人都这样防着自家夫君罢?不可以是侯夫人表妹夫妇伉俪情深,不在乎这些吗?”
这花宴瞧着颇为重要,他们在此说道半晌,也无人提出不去参加这个选择,那看来是场非去不可的宴会。
谢云真非高门出身,自然也不懂为何一个婢女露不露面都这么重要,但他们既然这般想,那总归慎重些没有错。
“错了……错了,”裴述抬手扶额,眼底还透着冷肃之气,“真娘,如果不是你这张脸,一个婢女的事也没那么要紧,只怕宣王妃已经注意到了,才会叫那内侍主动与你们搭话。”
他神色淡漠地睨了眼还跪着的严彩,看向谢云真时薄唇轻抿,似乎很是为难:“……我此前便与你发誓,不会再有事瞒你。”
谢云真见他这话头再起,还以为裴述又犯轴了,竟要在这么不合时宜的地方论起私情。
“不是说了我们的事——”
“——你先听我说完。”裴述无奈将她话打断,“我原是打算着,最多半个月,一切尘埃落定后就将事情告诉你,这半个月你只需要藏在这宅院中便不会有任何意外,但眼下就看宣王妃作何想,若是她将遇见你的事说出去,只怕横生枝节。真娘,此事,与你亲母有关。”
母亲……?
“真娘,你可还有印象?你与你亲母,生得几分相似。”
“她当年远嫁柳河县是有原因的。”
第103章
从前是他不够上心, 当初在柳河县那般误解她,甚至在后来知道柳河县就是真娘出生长大的地方后也不甚在意,以至于他想方设法替她从秦家要回那一对铜镜, 将它物归原主后却发现已经于事无补……
再后来他重新在暗中掌握真娘的一举一动, 她想去上京城看看自己外祖家的事, 自然也逃不过他的眼睛,是以他早在她之前便将陆家的事查得一清二楚, 惜瑶给出的那些线索,自然也是他透露的。
陆家是世代以制镜为生,有些名气,但算不上富贵,只是比一般百姓宽裕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