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
经过右手倒数第二间牢房时,宣王突然脚下一顿,眼神凉薄又带着一丝得趣地往下看去,原来是一只满是伤痕的血红手掌伸在了牢房栅栏外,上头的血迹早已干涸,手的主人纹丝不动地倒在地面。
宣王像是看见什么脏东西一般,眼底满是嫌恶,他抬脚踢了踢,囚犯毫无反应。
他幽幽道:“这个……怎么死了。”
谢云真心里一惊,既害怕又下意识抬眼看去,想看清楚牢中是何人。
可宣王的背影挡住了她的视线,不等她偷偷看去,又听他漫不经心道:
“叫你们看个犯人都看不好。”
几个狱卒一听,战战兢兢往地面一跪便要告饶,谁料宣王步子挪开,只是语气不满道:“瞧瞧,将本王鞋面都蹭脏了。”
哪怕是重刑犯,也是一条生命,可于宣王来说他们都不过是弄脏他鞋履的一块脏污。
只是,就凭宣王的做派,这一层里,只怕有半数都是被他罗织了罪名的无辜之人……
宣王这一走,谢云真视线无阻,她得以瞥眼看去。
这一看,她整个人如遭雷击。
这人她认得!
是之前还在驿馆时,和陈副将一起私下里来找过裴述的其中一人!
怎么会……?他竟然也被抓了!而且还死了……观他遍体鳞伤的模样,咽气前定是受了不少折磨……
谢云真眼皮突突直跳,不敢再看。
她鼻尖感到一丝酸意,要使劲掐自己一下,才不至于落下泪,在宣王面前露出破绽来。
这人她记得的,入京的途中,他们一行一连遭遇几次刺杀,这人此前嘴上虽曾怕她拖累他们主上,但遇险时,和其他人一样,尽心尽力拼死相护于她……
可到他死,谢云真也不知道他是何名姓……
宣王在前,自是不知谢云真是何心思,但他已经能从她些微的停顿动作,感知到她眼下,或许是吓坏的样子。
他轻轻一笑,叫狱卒去搬椅子来,随后身子微微一侧,让出视野中心。
“来,乖云真,来看看为父为你准备的赠礼。”
他话音落下,身后传来不耐的铁链声。
他噙着不坏好意的笑将弱小伶俜的谢云真往前轻轻一推,静待着她一张芙蓉面上会出现何等表情,直到看见她一双春水眸里满满溢出的惊惧,确认除了胆怯和不忍之外没有私藏任何秘而不宣的爱意,这才满意地站在她身后,从后轻轻握住她拿着鞭子的手腕往前比划了几下。
“乖云真,你看,这是特制的马鞭,上面都是尖锐的倒刺,趁手又省力,只需要轻轻挥动手臂,一鞭子就能勾走他大片皮肉,让这个欺负过你的恶人痛不欲生。”
“怎么样……还欢喜吗?”
谢云真闻言,双耳犹如被沉在冰凉的河水之下,迷迷蒙蒙什么也听不清,她像是被困在某个阴湿之地,这一瞬间无处可逃。
她手脚冷到麻木,整个人无法抑制地颤抖,等到外界传来的声音再次叫醒她,她这才看清五步外的正前方,有一个被绑缚在墙上的男人。
裴……裴述!
他、他看起来……要比他死掉的那位部下好得多,虽则同样除了外裳,束起的马尾也变得凌乱不堪,闭起的双眸掩藏于发丝之下,叫人看不出他此刻的情绪和状态,可卷起的衣袖和裤腿之下,瞧着四肢还算完好,唯有胸前衣襟,遍布着或鲜红或发暗的血迹。
再仔细看,这些血迹,都来自勾住他肩头皮肉约四肢粗的铁钩,似乎是顾忌着裴述身后的势力尚未铲除,又身居高位,并没有对他施以更多的酷刑,只是用这个阴损的法子锁住他行动的可能。
谢云真这才明白,为何已经确认死了的人,宣王却不叫狱卒拖出去处理了,而是任其陈尸于此,毫无半点逝者尊严……
他要的,正是杀人诛心!
他要裴述被钉在这刑柱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能日日看着昔日部下在眼前受尽折磨,而自己却毫无办法……
谢云真似是被眼前的景象吓得打冷颤,她抬手摸了摸后颈,像是试图要安抚自己。
裴述一脸讥笑着抬起头,舔了舔后槽牙,脸上的斑斑血迹衬得他原本金相玉质的面容变得妖冶无比,犹如地狱爬出的艳鬼。
他不过是些微动作,就牵扯铁链晃动作响,进而勾得他肩头伤口撕裂,再度涌出一捧鲜血,染得一身白衫快要分辨不出颜色。
他知道自己来了,但至少神情恹恹地瞥了她一眼,就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一般,死死睨着宣王。
谢云真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