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春日夜宴,最稀奇的,莫属数月不曾露面的皇帝竟然也被内侍搀扶着,坐在龙椅上。
他用略显沙哑病态的嗓音宣布开宴后,甚至还和一旁的陈太后小酌了一杯,只是到底是身子乏弱,没坚持多久就由着内侍搀扶回去了,只留下一语,叫众人不必拘束,这既是为尧大将军接风洗尘,众人定当要与他尽兴而归。
这夜宴本就在几支雅乐和胡姬舞之后就气氛高涨,皇帝如是说,莫不敢从,就连一些一心向着他的老臣,也没注意到这皇帝的声音,与他平日里,略显不同。
皇帝一走,陈太后也没久待,不一会儿借口更衣也提前离开了。
这两尊大佛一走,席间唯剩一个监国的宣王身份最高,只不过他在群臣前的形象,要比他那位骄纵的郡主女儿柔和太多,是以这场夜宴没有因为皇帝和太后的离开低迷,反而越发热闹。
这其中,最受瞩目的,自然是那位有着赫赫之功的西北大将军尧玉川了,毕竟“皇帝”可发了话,务必要不醉不归,众臣子又怎会放过这个机会呢。
到底是于前朝,皇帝和宣王态度都不明,对于这位刚立功,荣誉载身的将军,多的是心思活络之人涌上来。
谢云真默默伺候着严彩用膳,瞧着裴述身边人来来去去,酒盏空了又满,满了又空,不一会便被人灌得有几分醉意。
莫说他本人,便是他脸上这副易容也姿色了得,这般被灌醉,眼尾泛红春意盎然的模样,当即叫在场不少妇人娘子心弦意动,媚眼频抛。
谢云真漠然地别开眼,对这一幕幕熟视无睹。
比起这个,她更在意的是,宣王年逾四十好几,皮相看着倒挺年轻英俊。
她不由自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心中如一潭死水,敝塞得难受。
宣王本人身量也颇高,面容不俗,毕竟是皇帝的亲弟弟,本就是天潢贵胄的气度,原本一身绯金衣袍衬得他器宇轩昂,可除了一开始与群臣寒暄时面露笑意,此后席间一直沉着脸不曾说话,竟显出他几分阴森的气质。
只怕宣王妃已经告诉宣王她的存在,他眼神频频投来,谢云真只对上一眼便慌乱低头,不寒而栗,连裴述与旁人举杯时偷偷看向她也不知。
“报——”
觥筹交错间,忽见一宫卫匆匆忙忙神色苍白地闯进殿内。
他一路跌跌撞撞,宴上吵闹,一开始还无人注意,直到有人看见他一路走来身下满是鲜血,这才惊慌地四散开来。
宣王倏地起身,墨瞳一眯,酒盏往前一砸,斥道:“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携兵刃入殿!岂不知这是陛下与太后钦点的盛宴,岂容你放肆!”
“回禀王爷!大事不好了!”那传话的御林卫额间满是大汗,一边捂着胸口揣着粗气说着,一边目光逡巡着,忽然间眼神就定在人群之中的尧玉川身上。
“是他!王爷,尧将军的部下反了!此刻尧家军正在攻打城门,只怕再过不久,就要朝宫里来了!”
御林卫话一出,众人哗然。只是他本人似是伤势过重,再也无法支撑,立刻晕倒在地。
他这一倒,宴上顿时鸦雀无声,人人脸色青白,也不知是谁先害怕地啜泣出声,然后紧接着争先恐后地吵嚷声,甚至还有人欲夺门而出。
宣王:“够了!肃静!你们几个,去殿外看看!”
他先是叫人把众人拦在殿内,又抬手指了几名侍卫,要他们出去看看。
这些侍卫出去后不一会儿就回来了,皆是神情严肃,眉眼焦灼。
“王爷,煊华门和庆文门方向确有火情和喊杀声!”
“怎么办?一会儿真的不会杀进宫来吧?”
“呜呜呜早知我便听话不来赴宴了……”
一时间,有不少臣子朝宣王拱手请言道:“情况如此紧急 ,还请王爷尽快定夺!”
宣王从案几后走出,沉声道:“众位不必惊慌,此乱早被本王料中,早已部下城防,殿前指挥使王义何在?!”
殿外有一银盔银甲男子立刻应声入殿前来:“末将在!”
宣王:“传本王令,由你统领,将旗下御林军一分为三,其中两队驰援东南二门,剩下誓死固守宫门,再与城中金吾卫协防,不可漏下一处破绽,贼人嚣张,尔等务必将他们尽数歼灭在宫外!”
“是!末将领命!”
王指挥使一出殿,有趴在窗户上偷看的,不一会儿就见远远瞧见几支训练有素的御林军队伍从崇德殿外路过,一路往宫外奔袭而去,整齐划一的铮铮银甲声响彻宫内,渐渐安抚了殿内众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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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吾卫负责宫城和上京城的昼夜巡查,若是城门外起了战事,那她长子蔺元政职责所在,一定也会加入御林军驰援城防之战。
一想到刀剑不长眼,回京三年,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