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时日上京城四处都有人盘查,所以一开始她们只是藏在暗处,并未立即出城,所以后来一些事也有耳闻。
一切不出她所料,不久便有朝臣发难,怀疑镇远侯也牵连此事,但蔺父后来呈上和离书,上有落款日期证明儿子蔺崔夫妇二人早于半年前便已和离,在与崔家人已无姻亲的前提下,又没有实质证据证明蔺家与太子一案有关,皇帝在命大理寺调查审问蔺闻瞻三日后,只能悻悻然将其释放。
至此,除了蔺闻瞻在大理寺牢狱中挨的那几十板子和鞭刑,蔺家族人皆顺利逃过此劫。
至于后来的事,便很清楚了,毕竟是皇帝最疼爱的儿子,太子没有被赐死,只是被圈禁起来,甚至就连太子之位,一开始也并未废掉,最后还是皇帝顶不住众朝臣声浪,才无奈废了太子。
至于谢氏,她带着双生子和堂姐母子也一路远逃,原本以为从此安然无恙,只待多年韬光养晦,等太子一案昭雪那日,两个正统皇孙便可归位李氏。
却不想,她们几人一路遭人追杀,谢氏也是那时才知,崔家为何如此迅速落败毫无反击之力,只因那些所谓的铁证全是堂姐那位招赘的夫婿里应外合放入崔家的,而她的外甥正是因为不慎撞见父亲的勾当,才会在默许之下被父亲的小妾毒哑。
他们得奸人庇佑,又怕事情败露,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不放过,一路追杀,穷追不舍。
逃命途中,外甥因为身体余毒未清又感染急而早殇,堂姐承受着丧子之痛的同时也因引狼入室导致崔家覆灭而悔恨不已,她为了护谢氏甘愿以命相搏,被杀手砍成重伤,后来……后来便是破庙风雪夜,她和重伤的堂姐在庙中遇上了彼时尚且年幼的谢云真……
堂姐重伤难愈,能撑到破庙已是强弩之末,当夜便撒手人寰。
真娘……当时的谢氏带着双生子,其实自保都勉强,又如何能再收养一个孩子?可就是那样一个冰冷的雪夜,她看着年幼的真娘,那倔强富有生命力的眼神像极了她亲阿姐,她一时不忍,便下了决心带她离开。
真娘年纪虽小,可比谢氏想象的还要懂事,聪慧,又因为熟知当地的地形,有意无意多次带她躲过生死劫难,最后顺利逃脱刺客追杀。
她明明那么瘦弱,却还要帮她扛包袱,抱孩子,便是烧火做饭也不再话下。
这么些年,她们多处辗转,尤其她身子变坏谢云朔也失踪后,真娘更是扛起了所有。
真娘总觉得她的收养之恩大过天,可这些年她所作所为,于谢氏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恩呢?
至于再后来,便是现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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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我缓缓……”谢云真急急地捧起茶杯大喝一口,又害怕吵醒谢宜安,明明心中还在发慌,还要克制自己轻轻放下茶盏不弄出声音。
云期云琢是皇孙的身份她早已知晓,只是没想到当年的事情竟这般凶险。
难怪蔺元骐脾性虽是急躁了些,瞧着也是遗传了爹娘的好皮相,唇红齿白的,身子骨却瞧着那般差,原来都是早产带出来的弱症。
只是……
“我也是几年前被找回侯府,才知政儿也是自小与他父亲分离。太子殿下被废,我阿姐惨死,连皇室第一个重孙都成了死胎,太后悲痛欲绝,说是我和阿姐同出一脉,看见我的政儿便会想起她那夭折的重孙,提出要将政儿接进宫教养……一国太后开口要人,谁能拒绝?谁敢拒绝?旁人都觉得这是无上殊荣,只有侯爷为此焦虑,却也奈何不了什么……如今他的担忧已然应验,昨日太后夤夜前来,话里话外都在拿政儿的性命和蔺家的存亡做要挟,要侯府想清楚到底是何立场。再加上还有——”
想到她那个心思不正的小叔子蔺闻晔,谢氏脸色越发苍白,话至此,却怎么也无法接着说出口。
到底是一桩兄弟相争的丑闻,若非侯爷及时将她找回又解除当年的误会,还不知蔺闻晔会酿下何等大错,只是自那之后蔺闻晔在调往西北的途中无故失踪,至今杳无音信。
侯爷了解他那个亲弟弟,私下里也与谢氏交过心,现今世道本就纷乱,蔺闻晔失踪前手上还握有一部分兵力,这些人跟着他一起消失了,若是尚未身死,去做个山匪也罢,就怕他一时糊涂行差踏错害了所有人。
一个政儿被捏在太后手里也就罢了,还有个不稳定因素的小叔子,侯府如今,也如站在刑场,头上的铡刀或许随时会落下来。
只是小叔子的事,当真叫谢氏难以启齿。
谢云真默默打量着谢氏的神情变换,静静听着并不出言打断,她知道谢氏接下来要说的话才是重点。
“——抱歉真娘,别怪我,我求过了,实在劝不住侯爷,无法与你们更多助力……”谢氏为难地说着,眼里隐隐闪过一丝恨意,“我崔家枉死覆灭全是拜李氏皇族所赐,无论是还没死透的狗皇帝还是宣王,我都恨透了他们,巴不得有人将他们拉下高台,可……政儿在太后手中,我亏欠两个孩子已经良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