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娘别走,你听我解释——”裴述有些发急,三两步追撵过去,生怕谢云真误会了什么,“我原本就没打算让任何一个孩子掺合进这件事里,雀……宜安之所以会出现这里,是因为我要来找你,那自然不能将她留在兴州,陈翰他们的话都是他们自己误会,我本意——”
“——将军无需再解释。”谢云真脚步一停,回首望了眼裴述。
怕在称谓上露馅,谢云真提前改了口
她的嗓音向来很轻,很柔,哪怕她如今经历这么多事,也仍然未改温柔纯善的底色,饶是说话的语气冷冰冰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可听着也没什么攻击性。
只是这样的她,叫裴述看着,心底总会无端生出她会像风筝一样就此断线的可怕念头。
“——雨停了。”她道。
看着谢云真素手伸出屋檐试探,湿软的红唇微微勾起,挂着因天公作美而无意识展露的浅笑,裴述见此,胸腔之中生出一丝酸涩,若非极力克制,他现在就想将她紧紧拥住。
她这缕放松的笑意,若是给予他的,该多好。
“即是雨停,将军应是要准备出发了,那我便也不耽搁,我先去替雀奴收拾了,告辞。”
她走得很快,一丝留恋也无,裴述眉眼带着几分落寞,心中回荡着密密麻麻的痛意,但他知道眼下只能克制,等一切尘埃落定,他们的时间,还长着。
*
后几日一路无雨,整个车队行进十分顺利,早在进入万山县之前,随行所有的侍卫就换上了普通家丁或护院的衣裳,看着与旁的富贵人家出行无甚两样。
裴述又换了一副易容。
他上一个模样瞧着倒也是俊俏,有几分英姿飒爽,她记得那是他母家的亲表弟,想来他母家的底子很是不错,而眼下这副,却没那么惹眼,有些泯然众人。
许是为了更贴合易容本尊,整个的人气质都完全收敛,若非他刻意来了她跟前说话,她完全认不出就是他本人。
原本她扮作婢女合该与其他人乘另外一辆马车,最后变成她带着雀奴和徐婶跟着美妇人一起,裴述单独骑马,一路倒也相安无事。
只是这一路似乎憋坏了裴述那位表弟妹,她总是一副若有所思又兴致盎然的神情盯着自己,似乎有很多话想问想说,可碍于裴述就隔着一道车帘,她愣是憋了一路,直到远远能瞧见上京城巍然阔气的城门,这才滴溜着一双漂亮的眼眸向她凑近,一点贵妇人的架子都没有。
“……表嫂,我能冒昧问你个问题吗?你这么温柔似水,是怎么看上表兄那等凶神恶煞之人啊?”
果然。
谢云真心底有些无奈,她就知道她不会看错这个眼神,憋了一路的问题,还是绕不开她和裴述之间那点事吗?
她在心底正斟酌着该怎么回答,就听见他们马车后响起一道高扬的嗓音:
“宣王府车驾在此,闲人避让——”
第100章
她在心底正斟酌着该怎么回答, 就听见他们马车后响起一道高扬的嗓音:
“宣王府车驾在此,闲人避让——”
内侍尖锐的嗓音像一把利剑,几乎要刺穿谢云真的耳膜, 她瞳孔微缩, 下意识捂住正处于熟睡中雀奴的双耳。
她和裴述的弟妇严彩对视一眼, 二人皆是略显紧绷的神情,一时间整个马车内静默无声。
宣王府。
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对坐的严彩看着她, 嘴唇上下碰着,做着夸张的嘴型,谢云真初时并未反应过来,好几息才看懂她在示意什么,原来说的是:
表嫂别怕, 有我, 我保护你。
谢云真怔愣一息后, 一股热意爬上脸颊, 一时间语塞, 只能报以一分羞赧的浅笑。
只是接收到严彩这份善意后, 她又下意识躲开看向旁侧,后又觉不妥,随即回过头也做了一个道谢的口型。
她虽不喜这个让她倍感别扭的称呼,但她不能不为严彩释放的善意而心怀感激。
谢云真所交好友不多,田芝一个, 与周夫人相处时间虽算不得多久, 但在她心里也算一个,这些年在兴州开药堂,虽也认识不少与她为善的女子,但她这几年心境与以前早已不同, 平时深居简出,并没有什么心思与人深交。
田芝虽是个急性子,可骨子里也是内敛的,二人初初认识时,看起来倒是极其相似,属于三杆子打不出一句话的性子。
周夫人更不必说,名门贵女,仪态端方张弛有度。
而像严彩这般的女子,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此女文时吟诗作画,便是在马车上这样局限狭小的地方,也丝毫不影响她的发挥,一旦端方秀丽起来,叫人挑不出半分错;武时上能持刀杀敌,下能与一众侍卫吃酒行令不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