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述看得瞠目结舌,不免眉头深皱,一时间不知该不该延续自己的残酷作风,把明显困倦的女儿喊起来好好回答他的问题。
可看着女儿可爱的睡颜,柔软的跟她母亲如出一辙,他哪里还能那般狠心?心里遂只好放弃,只是收回目光时,见小丫头还在砸吧嘴,似乎还有话要说,他当即心思一扬,凑近想要听听她想说什么。
谁知裴述弓着身仔细听了半天,才听见谢宜安嘟嘟哝哝含糊不清的声音:
“……娘亲不让说。”
裴述顿时无言扶额。
这女儿是专来整治他的吗。
*
雨山巷谢家小院。
经过晌午这一遭,徐婶心中有愧,不好意思直面谢云真,便在厨房忙活儿一阵,毕竟都还没用午膳,一会儿贺瑀回来指定也都饿了。
只是她刚把午饭做好,就见贺瑀急冲冲赶了回来,兄妹俩站在屋前也不知说了些什么,神情瞧着都不太好看的样子,没一会儿两人各自进了屋,徐婶在厨房喊了几声吃饭似乎都没人听见。
她心里难免担心,擦了擦手将饭食掩在锅里后便向主屋走去。
主屋门微微敞开,徐婶放下欲敲门的手往里看,只见谢云真面露忧色在屋中团团转,似乎在收拾包袱。
徐婶顿时心里咯噔一下,推门往里走,打眼一瞧,见谢云真床榻上果真散放着好几件衣裳,当即面露不解道:“娘子这是?”
谢云真心思在别处,见徐婶进来,抬眼瞥了眼又飞快垂下头忙着手里的活儿:“是徐婶啊,你先吃罢,可能要辛苦你一段时间看家了,我打算陪阿兄出一趟门。”
徐婶闹不明白,有些傻眼:“啊?那雀奴怎么办?”
第85章
谢云真手上动作顿了顿, 眉间神色未变,只道:“雀奴不会有事的。”
徐婶听了仍是不放心:“可小丫头到底没和恩公相处过,虽说是亲生父亲, 可到底还是陌生人, 她若是哭闹起来怎么办?”今儿这事儿一出接一出的, 徐婶脑子里也乱糟糟的,这番话她是在心里过了一遍的, 已经够委婉了,没敢把当初恩公把她那大胖外孙吓得几晚都夜啼不止的事说出来。
只是话音落下后,徐婶抬眼瞥见谢云真略显疑惑的神色,才明白过来自己方才说了什么。
她心里唉了一声,正愁不知怎么找补, 突然又想到既然恩公和娘子已经相认, 她自然也没道理再遮掩自己的旧事。
她眼含愧疚在一旁春凳上坐下, 捏着谢云真的衣裳下意识一边替她叠着一边交心道:“丫头, 别怪我……”
自打裴述出现后, 谢云真就有些好奇徐婶的事, 这一听,才知原来当年徐婶确实去是探望即将生产的女儿,女儿产子后她也照顾了一段月子才计划着折返安清县。
只是女儿嫁过去的地方地处偏僻,消息闭塞,尚不知外面战乱四起, 等她踏上返家路时才发现外面到处有流寇山匪作乱, 若非是裴述路过,救下她这条命,又在她哭诉和请求中派了人去查看她女儿女婿一家的安全,否则她哪里还能过得像现在这般滋润?
初时徐婶并不知裴述性情, 还以为他是个热心肠的大好人,然而当时的情况是裴述无意间听到她女儿刚产子不久,他是由此联想到正怀着他孩子的谢云真,这才有了恻隐之心,下意识亲自从屠刀下救下徐婶一命,否则几个蟊贼而已,何须他动手?吩咐手底下人去做便是。
裴述也非挟恩图报之人,只不过经此一遭,他得知徐婶是安清县人,更巧的是她家就住在谢云真落脚的隔壁,一番筹谋下,这才有了后来这些事。
“我与他之间的事与旁人无关,我如何会怪徐婶?这几年你照顾我,照顾雀奴尽心尽力,我若对你有怨,岂不是恩将仇报?”
一码归一码,她虽不喜裴述这般筹谋将她套得密不透风的作风,但她也实打实从这些筹谋中获了益,她自不会黑白不分。
徐婶听了难免动容,眼里沁着几滴泪,到底是不放心雀奴:“娘子如此宽容,可、可恩公他性情——”
“——性情冷漠,不喜孩童,行事狠辣,独断专行?”谢云真将手里叠好的衣物归拢好,笑着接过徐婶欲言又止的话。
徐婶面上讪讪,摸了摸鼻子不吭声,不敢承认她对她这位救命恩人的印象确实如此。
“那确实是他。”谢云真认真地点点头,没有半分替裴述在人前遮掩的打算,但说到这,思及女儿雀奴,她眸中的光也柔和了几分:
“可说到底,雀奴也是他的女儿。”
她心里门儿清。
不喜孩童是真,可若真是不喜他自己的女儿,只怕小丫头连他一片衣角都沾不上。
更何况他正直壮年,想要个子嗣又有何难?
女儿这般乖巧伶俐,性子里又有几分似他,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