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过一介村妇,视财如命,又爱年轻郎君,只怕是配不上大人。”
第82章
内室寂静得可怕。
从看出她铁了心拒绝的态度开始, 裴述便知回旋镖迟早会来。
可他如何也没能想到,不见血的刀才最是伤人。
从他再度披甲执掌军队后,他身上的伤疤越发数不清, 最要命的那支毒箭, 离他的心室只有一步之遥, 当初若非撑着一口气想见谢云真平安产子,他早一脚见了阎王, 哪还有今日。
可她这般模样,俨然是打定主意不要他了。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在他身边,到底有什么不好?
裴述面色煞白,心底思绪纷杂,早已成了缠绕不清的乱麻, 他想不通, 脚下不由自主带着他欺身往前, 他高大的身躯只不过微微倾轧, 就将谢云真轻而易举禁锢在自己双臂之中。
谢云真并未闪躲。
她默默地抱臂缩着身子, 垂眉敛目盯着脚底的地砖, 尽管身处裴述臂弯之间不得自由,但她似乎仍然不想挨他太近。
裴述看不懂,那个从前被他只是轻轻牵住手,都会脸红浑身泛起桃粉的女人,到底哪里去了?
“撒谎。”
他凤眸微眯眼, 定定而又灼热的眼神, 似乎不从谢云真欺霜赛雪的眼神中找出丝毫破绽便不罢休。
他如此姿态,本就是圈禁着她,见她至此仍是冷冷淡淡拒他千里之外的模样,裴述阴沉如深潭的心瞬间烧出一把难以浇熄的怒火, 既想不顾一切将眼前这个可恨的女人狠狠抱在怀中揉进自己骨血里,又生怕再轻举妄动,她会像之前那样,毫不犹豫地再从他身边逃开。
裴述幽深的墨瞳中,无数情绪交织挣扎,心底苦涩到连自己紧攥的拳头在微微颤抖都不知。
他就这般望着她,这样的咫尺相近,人好似就在他怀中,可瞧着,她的神魂与心,分明早已弃他而去。
裴述吞下所有苦涩和自作自受,终是难以自抑地握住谢云真柔软的肩膀,逼她,不,是渴求她,渴求她看他一眼。
像从前那样。
像从前那般,满怀爱恋与倾慕地看着他。
谢云真无动于衷,只是状似无趣地捻了捻袖口的滚线,垂眸淡淡道:“ 大人怎么想都行。”
他怎么想都行?
他要她爱他,她当如何?能如她所说这般听话吗?
裴述将眉眼中汹涌的神情收敛,舌尖顶了顶后牙槽,气得想笑。
气话。
一定都是气话。
只是裴述握着谢云真薄肩的大掌,到底因为她这般铜墙铁壁油盐不进的态度,一息之间无可奈何地卸了力,他几分倾颓地往后微仰,垂眸端看了她几眼。
她乌发柔顺,眼睫如羽蝶振翅轻颤,眉眼如昨,仍是那副让他生出无限怜爱的模样,只是他眼中的人,眼中已没了他。
半晌,裴述墨瞳微眯自嘲地笑着起身。
“既如此,”他人并未退后,只因生得太过高大,那股迫人的气势仍然萦绕在四周,他冷笑了两声,似乎是想找回些理智,只道,“再纠缠下去倒是我无礼了。”
冷硬的语气撂下,裴述收回眼神飞快抽身,不过几步便至屋门,推门的那一刻他似有犹疑,偏了偏头似欲言又止,最后到底是沉默地拂袖离去。
人刚一走,谢云真才觉脚下虚浮,她长长地松了口气,撑着桌子在一旁坐下。
手边还搁着裴述刚刚用过的茶盏,谢云真不经意瞥了眼,这才察觉喉头干涩,遂连忙给自己也斟了一杯。
一口茶水入腹,谢云真终于踏实了些。
好险。
她搓搓手指,又几分无措地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脸颊,就连心跳,也才刚刚恢复正常。
裴述若是再不走,她只怕自己要绷不住了。
她如何能料想到,阔别多年,她这颗心倒是能自控能冷硬地面对前人旧事了,可身体的反应却还是一如从前那般没有出息,他不过是靠得太近,不过是捏着她的肩,就叫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当初曾为他颤栗,为他臣服的感觉。
谢云真,你真的太没出息了。
不过还好,她现在装腔作势的本事倒有一二,裴述那个反应,想来是没有察觉她的异样的。
谢云真叹息着愣神之际,徐婶匆匆忙忙推门而入,她一时没醒过神,徐婶连说了好几句她都没听清,还是见她眉眼着急不似作假的模样,这才敛神发觉外面动静不小。
怎么回事,裴述不是被她气走了吗?
谢云真一边问徐婶一边外屋门口走:“你方才说什么?”
徐婶三两步跟出来,看着外面的情形,眼里带着几分为难,低声朝谢云真道:“恩公、不,是、是那位大人要把雀奴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