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何其残忍,又叫云真在生辰之日,知道自己有了孩子,又在知道的这一刻,失去了它。”
生辰,十八岁的生辰?
裴述心底不知为何起了一丝抽痛,他攥紧拳头,几步要回转,却被谢云真学着他的话,几句堵在了原地。
“云真累了,大人回罢。”
“有什么,改日再说罢。”
良久,屋门被轻轻关上。
谢云真绷紧的神经,在这一刻溃散不堪。
她握着手心的玉牌,眼泪再也忍不住,如断了线的雨珠,不停往下掉。
她哭得不能自己,心中暗暗说着抱歉。
对不住了云期,还有云琢,阿姐,实在撑不住了。
她要逃。
她要一个人逃得远远的。
第64章
翌日, 谢云真从潮湿、拥挤的梦境中醒来。
借着昏黄摇曳的烛火,她垂眸瞥见自己一身数不清的绯红暧昧印痕,所见之处的雪色黏腻不堪更是让人没眼看。
她脸颊上很快染上片片桃花, 只是眉眼里的低沉, 还有羞恼和不虞瞧着和她身上艳靡的气息格格不入。
她无心顾及身上的黏秽, 蹲下身往床底一瞄,见藏着里面的行李还在原处。
谢云真总算松了口气。
她赶紧穿上衣裳, 低矮着腰身将行李摸了出来。
摸出来一看,路引,银两,一些必要的随身物品,全都在里面。
挎着包袱踏出屋门槛的那一刻, 谢云真低头看了眼小腹。
她蹙着眉眼几分胆怯地伸手抚摸上去, 那里微微隆起, 比起冷到失了些知觉的手, 倒显得温暖许多。
她垂眸看了很久, 终是挪开手, 挺直背脊迈过了门槛。
丑时过半,外边的天色尚早,光线还有些昏暗。
偌大的山庄还未从香甜的梦境睡醒,此时雾气茫茫一片,视野范围内空无一人。
她循着早记在心里的路线贴着墙根往外走, 潮湿冰冷的雾气黏在脸上并不好受, 猫儿山深秋的气温初见锋芒,这个时辰尤甚,已经不亚于冬日的冷冽。
谢云真微微缩着身子,裹紧了衣襟。
时间紧急, 她穿得不够多,但身上余温尚在,她自己也感觉还好,毕竟怕穿多了跑动起来不方便。
她就这样怀揣着一颗想要逃出金牢笼的心往前不断地走着,空旷绵长的游廊,她每走一步,都伴随着细微的回音。
黑洞洞的远处,像是没有尽头一般,瞄一眼仿佛都能将人吞噬。
行走间似乎还能听见金属的叮当响声。
不管怎么瞧怎么听,都充斥着难以言说的诡异。
可谢云真全然不顾,见过最可怖的夜之后,好像这般阴暗黏湿,仿佛要拉着人下坠的气氛再也触动不了她。
或许大人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那晚炼狱般森然的血色场景,不仅没有吓退她、撼动她一分,甚至激得她越发的想要逃离。
其实到这时,谢云真脑海中的思绪已经足够混乱,混乱到她已经不知道为何要这般执着,一心只想从他身边逃离,获得喘息的可能。
心上的自由和稳稳落地的踏实感,是只有逃离大人身边才可以存在的吗?
谢云真不知道,她回答不了。
她只是毫不犹豫地往前走着,走着,越走越快,直到小跑起来。
直到山庄的院门就在她眼前敞开。
天光骤然大亮。
外面是谢云真见过的草地和山林,在茫茫飘渺的山雾间若隐若现,晨曦初现,叠翠流金,五彩斑斓,犹如画卷里的人间仙境。
她如水一样滉漾的盈眸在这一瞬间摇曳起星星点点的光澜。
唇角扬起一抹由衷的明媚笑意。
她有些不合时宜的想起裴述曾教她写过的两行字:
大海从鱼跃,长空任鸟飞。
一心想要囚她在身边的大人,却教给她了最富有生命力和自由的诗句。
谢云真定了定心,迎着被风推来的迷雾像大门外迈去。
敞开的院门就尽在咫尺,
她脚下却纹丝不动。
她忽然走不了了。
谢云真心中惊骇,心跳顿时如密密麻麻的鼓点,一声比一声响,直到感觉耳鼓膜快要被恐慌的心跳声震破,她才慌慌张张低头看去。
只见她纤细雪白的脚踝上,赫然圈着一个用黄金打造的枷锁。
若是不仔细看,当真会以为是样式华贵的脚镯。
这是什么?!
谢云真眸中的光乱了,她开始感到呼吸困难,鬓间不断渗出细密的汗,她试着抬脚向前一步,却被精巧的锁链桎住。
金色的锁链从她脚后在雾中绵延,不知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