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巴掌大小的陈旧小木盒,瞧着格外扎眼。
是那日裴述来将军府时送来的小木盒。
裴述二字一从脑海中蹦出,谢云真便想起了他疑似身死的消息,盯着木盒一时情怯,竟不敢伸手触碰。
可是怎么会?
为何她这半个多月以来一直没注意到它就放在包袱里?
更关键的是,她一时间竟想不起自己何时将它装了进去。
她明明记得那日裴述来时,要小环将这个交给她,彼时她刚得知他要和那位栗阴郡主订下婚约,对他连人带物心中都充满了抗拒,甚至起过扔掉的念头。
为了准备充足些,除了简单的换洗衣裳,其他的不是应急药材就是偷偷缝在里衣的银钱饰物,她完全想不起自己怎么会将这个木盒带上。
良久,她咬着皱裂的红唇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冷的木盒。
这小木盒再普通不过,陈旧不堪,大片的漆磨损掉落,露出底下木质的纹理。
她再看,竟觉得有些眼熟。
瞧着瞧着,她心室猛然咚咚震起来。
随后颤着手打开木盒盖子。
一方软绸裹着里面的物什,她指尖冻得有些僵硬,轻颤着,半晌才轻轻掀起。
谢云真的呼吸骤然停滞。
看清软绸下的物什后她登时不可置信地睁大眼。
是母亲的铜镜!
是她去了一趟柳河县却没能拿回来的遗物!
这一瞬间谢云真心间像是被人重重一锤,她长指要狠狠勾住身旁的木桩才不至于跌坐在地。
她像是被吓坏了一般愣了神,抓握住那两面手持铜镜,冰冷的触感从指尖蔓延至全身,她低头一望,时隔多年,这两面母亲亲自打制的铜镜镜面仍然明晃晃的,映出她苍白毫无血色的容颜,还有身后迎风招扬的枯败柳枝。
心底深处有什么声音在嘶喊。
谢云真恍惚中好像听到冰裂的声音。
这一瞬间,所有被她强行压抑在心底,冰封住的情绪如同找到了发泄的堤口,汹涌着在全身崩散。
她捂着脑袋,极力克制,不想去想,不愿去想。
可过往的点滴无孔不入,拼命地往她脑海里钻。
他轻佻戏弄她的样子,
为她冒雨赶来的狼狈,
带她策马飞奔时的肆意,
有他带着鹰犬步步紧逼将她围困,再用那双戴着皮质手套大掌作弄她时的凉薄狠戾,
更有,他挥墨绘下那副午后小憩图时看向她时眸光里的柔情……
他的好,他的坏。
原来她不曾一刻忘记。
可人们说他死了啊。
死了啊!
他那样骄傲的人,却以斩首的方式被挂在城墙上示众。
谢云真头痛欲裂,不断汹涌的泪水花了一张脸,她什么也看不清,只想闭上眼。
可闭上眼,脑海里全是想象出裴述被斩首的模样。
从下定决心离开那一日起,她就逼自己割舍掉与裴述相关的一切,可她怎么忘了,哪怕再怎么极力想淡忘,想不在意他,二人之间的联系又谈何容易断掉?
她腹中,
正流淌着他们二人的血脉啊。
这一刻,谢云真竟发觉自己有些后悔了。
后悔当初一颗心没守住,
后…悔留下这个她满满期待,这世上唯一和她骨血相连的孩子。
是不是没有这个孩子,
此刻她就不必,不必如此痛苦,如此自责。
痛苦,自责于和他见的最后一面,竟然是在她的愤恨和叱声中结束。
若是,若是当时她能冷静下来和他好好言别,她现在是不是就不会这般心碎到快要窒息?
当初她想走,他死死抓住不放手。
可那会她说不想再见他,他倒是,真的如她所愿了。
生离已是不易,原来死别才是真的摧人心肝。
谢云真紧紧攥着铜镜,指节用力到泛白,血丝溢出。
镜身繁复精致的花纹铬着手心,指尖破碎的痛越发清晰,但这痛感却远远不及此刻她胸腔里那股几乎将她心室撕裂的钝痛。
她咬着嘴唇,不想哭出声,可泪水像是无穷无尽一般,她肩膀难以自控地颤抖,她索性不再费力抹去泪水,只想就这般痛痛快快哭一场。
“姑娘没事罢?”
是那壮汉出声,他去而复返,见谢云真这会儿还蹲着地上,有些担忧。
谢云真猛地回神,迅速抬手擦掉眼泪,一只手紧紧攥着那两面铜镜,哑着声道:“没事。”
她收拾好包袱,将铜镜小心翼翼收好,朝壮汉微微颔首,低着头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