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叹一口气挨着妻子坐下,拥着她耐心地解释:“阿妍,我并非有意瞒你, 原本就想着最近将剩下那些全部告诉你。之前说一半留一半是因为平时你照顾两个皮猴儿已经够累了,我不想在事情没有更好的进展前还要让你为我担惊受怕。我的娇娇你知道的,我无父无母,不过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若不是被父亲大人收养,如何能有幸与你相识?这个世间,我最信任的只有你。”
“只有你。”
“别说了,让我静一静……”周妍眸光闪动,耳尖微微泛红。
她埋首于掌心,哽咽的嗓音出卖了她的心绪。
上一次听丈夫坦诚还是六年前她差点与旁人拜堂成亲的那个夜晚,时隔多年,如今突然听五大三粗惯了的丈夫如此细腻的剖白内心,她反倒还有些不适应。
可只要一想到他在外张罗着这么危险的事,而之前自己每一次都一无所知地送他出行,周妍心底就一阵阵后怕。
他说得好听,还真当自己无所不能吗?就没想过若有一日出了意外,那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更何况,她无法想象有朝一日成了最后一个得知他所有消息……甚至是死讯的人……
还有云真,她一个女子,孤身一人,又该如何生存?
半晌,周妍无力地抬头,妍丽的眉眼流露出疲态和担忧:
“那真娘怎么办?”
周德生看着她一阵沉默。
“只要她没有歪心思,我会保她无忧。”
*
谢云真窝在房内的软榻上望着窗外,她抱着被子维持着这个姿势不知道过了多久。
冬日尚未完全到来,院子里的树枝便已经枯黄得厉害,飒风一吹,无数枯叶被迫飘离,是寒天里最常见的破败景象。
谢云真将衾被抱得更紧了些。
小环钟媪都被她拒之门外,二人只能偷偷通过半开的支摘窗观察着内室的动静。
她不傻,怎么听不出周将军的暗示,他要她听话离开,如果她想,可以请他帮忙。
挺好的。
挺好的。
她不是一直盼着有个好机会离开吗?除了周将军还有谁有能力既不让裴述怀疑又足够了解他的?
挺好。
谢云真轻声嗤笑出声。
她偏头朝外面轻喊:“小环,我饿了,帮我拿些吃食过来罢。”
她起身,从箱笼里翻出更厚实些的衣裳准备换上。
吃饱,穿暖,她要保持最好的精力。
现在离开已经不是难事,之后在外谋生才是最难的部分,她怕身上的银两不够支撑她到兴州。
既然周将军都如此暗示了,她自然得识趣才是。
思定后谢云真决定明日就去找他,今日时辰也晚了,又刚“不小心”听到他夫妻二人的谈话,自然不方便过去。
只是第二日却听府里人说,周将军有急事在身,不到寅时便离了府,说是出府前夫妻二人还起了番争执。
这叫谢云真不得不多想,害怕因着她的缘故影响了她二人夫妻之间的感情。
不过周将军既是突然离府,人不在,谢云真自然也找不了他,只能再等他回来。
白日里周妍过来看她,二人谁也没主动提起昨日的“意外”,闲聊了一通周妍起身告辞,走到小院外时,才一脸愧意吞吞吐吐道:“真娘,昨日的事……对不住,都怪我夫君——”
“——阿妍姐别这样,”谢云真摇摇头制止周妍说下去,“我本就是想离开的,周将军这也是帮了我,其他已经无需再多说,姐姐和周将军好好的,别为了我这微不足道的事夫妻之间起了嫌隙。”
“可外面……”周妍苦着一张脸,话起了个开头又心觉不妥,毕竟眼下平州城瞧着还风平浪静,她如何能在此时说将来可能会大乱,慌了人心?
想到此,她眼神倒是坚定了几分,捏着谢云真的手情不自禁用了些力:“既如此,我定会请将军护你周全,待到了真娘你想去的地方,务必帮衬着你安置妥帖才是,否则我这心里着实过不去。”
谢云真见周妍模样认真,莞尔一笑,朝她施礼道:“如此便先谢过阿妍姐和将军了。”
二人语罢,默默注视着对方,脸上皆是带了些不舍的神色。
她夫君是个雷厉风行的人,说不得明日就会安排好一切将谢云真送走。
她们二人虽相识时间不长,脾性也各有不同,但一直很合得来,这一走,以后只怕是再难相见。
“夫人!”周妍还想再说些什么,身后突然有小厮跑来,气喘吁吁地传话,“那位裴大人来了!”
谢云真脸色瞬间一白,也顾不得别的,匆匆和周妍告辞便回了房,顺手再从里将门窗全部拴住,动作一气呵成,快得连小环都没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