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第二年蔺闻瞻就被调走了。
后来裴述初入朝堂,向来不参与党派之争的蔺闻瞻,私底下也曾帮过他些忙。
他知道蔺闻瞻和离后一直未再娶,哪怕知道前妻已经亡故,这些年也从未停止过搜寻她的踪迹,去年两人同参加一场宴席,私底下他还说起过这事。
如此这般,他或许可以送镇远侯这份大礼。
想定后,裴述从袖中取出一方丝帕,未谢云真擦了擦额上的汗珠,顺带欣赏了几息谢云真惴惴不安的模样,才跟着在一旁坐下。
他温热的大掌牵起她略显冰凉的素手,握在掌心中似把玩似揉捏,不管怎么看,当着一众人的面,都没个正经之样,尽显轻浮。
可谢云真确实有感到身体渐渐回温。
她垂眸偷偷瞄了眼紧挨着站在一起的兄妹俩,抿了抿唇正欲开口,却感觉自己被大人桎梏住的手一紧。
裴述捏着她的手,看向众人,嗓音凉薄幽森地开口:“裴某不周,唐突各位,倒是多有得罪了。”
他说着多有得罪,面上却不见一点歉意,那威慑人心的眼神,似乎在暗示所有人,但凡敢有人不知天高地厚应下他这一句,他会立刻叫人看看他到底会怎么“得罪”。
一众人各怀心思,只有谢云真心中一直在想:为何还不回去?
紧接着裴述便道:“——只是我家真娘向来乖巧听话,今日与我赌气,行私逃这莽撞之举,想来定是有人唆使,这个人……是你吗?”
裴述目光幽幽然从一众人跟前掠过,最后停在了朱嫂子跟前。
虽不明他因何这般言说,可这一番指鹿为马的好口才,叫谢云真听得目瞪口呆,她当即想起身,却被裴述按住了手不准动。
朱嫂子实乃无妄之灾,只是她还不懂眼前的人可怕,张口辩白道:“这位大人!民妇冤枉啊!民妇只是受雇于谢娘子——”
不等朱嫂子把话说完,裴述面露不耐地指尖轻点,示意一侍卫上前,冷酷无情地下令:
“聒噪,把她舌头拔了。”
那壮实的侍卫听罢朝朱嫂子走去,莫说站在一旁的田芝吓得够呛,就连谢云真也吓得面如白纸,偏生被裴述控着,动弹不得。
“大人——”谢云真急得无意识反抓住着裴述的大掌。
谁知裴述却只是伸出手,指尖抵住她软嫩的唇,示意她不要再说话。
看着他眸底深藏的狠戾与不耐,谢云真眼神一黯,哪里敢再违逆他?
可朱嫂子,当真与所有事无关啊!
“……是、是我!”朱嫂子到底是捱不住裴述冷厉的眼神和迫人的威压,膝盖被走来的侍卫吓得一软瘫坐在地,垂着眼不敢看任何人,嘴里喃喃道,“……是我唆使的,是我唆使的……”
“大人!”这番不亚于逼良为娼的戏码,叫谢云真心中方寸大乱,她扭头看向裴述,几滴泪热慌乱地洒下,这般伤心欲绝的模样,却叫裴述看得心头一荡。
“朱嫂子是无辜的!大人放过她吧!”谢云真眼泪止不住的扑簌,生怕漏了一个人,“还有阿芝!阿芝也与此事无关!大人,云真求您了!”
她拼命抓着裴述的衣袖,哪怕眼前人是这一切的主导者,她仍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着他。
她绝望地偏过头去,略显模糊的视线里,朱嫂子瘫倒在地,田芝则是紧紧抱着双生子,阻拦二人上前的行为,还捂住了她们的眼睛,明明自己已经扛不住一身发抖,仍然还惦记着不要让两个孩童有看到残暴画面的可能。
这一瞬间谢云真懂了。
大人是要绝了她逃跑的心思,叫她看清楚,若违逆他,她周围所有人的生杀大权都掌控在他手中。
他要谁三更死,那人就活不到五更去。
谢云真无意识地抚着抽痛的小腹,抖着唇道:“回……回去吧大人……”
裴述旁若无人,大掌爱怜地捏起她的下颌,随即很快为她拭去脸颊上流淌不止的泪水,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莫哭了,哭得你家大人心都碎了……真娘如此纯善,我又怎好做这个恶人。”
“文禄,带她们下去,好好安置。”
文禄怜悯地看了眼朱嫂子和田芝,他知道以自家主子爷的作风,这两人这一辈子都会在严密的监视下过活了。
只要稍有不对的苗头,主子爷会命底下人毫不留情将其斩杀,哪怕其中一人是小夫人的手帕交。
“大人,阿芝、阿芝她——”
谢云真语不成调,眼看田芝和朱嫂子被人带出去,她心里不踏实。
“真娘,别挑战我的耐心。”
“只要她聪明,管住嘴,我想你无需担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