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确信男人走远后,梓英这才像找回了呼吸,连喘了几个口气,她回望了望庭院里的娘子,忽然觉得娘子要侍奉在这样一个威慑过人的权臣身边,也当真是极不容易。
她摸摸心口定了定神,捧着东西莲步进入院中。
她走近后,低头瞧了瞧娘子怀中的衣衫,针脚细密,刺绣精湛,几乎可以说得上快做完了。
之前大人不来山漪院的日子,娘子给柏渊公子做衣裳荷囊时,还会躲在内室,即便那些时日大人白日里完全没有来过,娘子也似乎不想让大人瞧见她在做什么。
反倒是现在,似乎并不担心大人知道她给别的男子做衣裳后会如何反应。
小环刚整理了内室,踏出屋时正好见梓英欲轻轻推醒谢云真。
“让娘子多歇会儿吧,”小环不忍道,“娘子一早就起来做衣裳了,还没怎么休息过。”
梓英却是摇摇头,温声将谢云真唤醒:“娘子,这是大人叫人送来的新衣新首饰。”
“嗯?”谢云真从压抑的梦中醒来,她眼含倦意地揉揉眼,自己也未曾料想竟乘着凉睡着了。
她低头瞧见脚边的橘纹狸奴,脸上挂上了软甜的笑意。
“你也来了,福福。”她将未绣好的衣衫放在笸箩里,抱起绵软浑圆的橘猫轻轻挠了挠它下颌。
福福,这是谢云真为这只亲人的小胖猫取的名儿。
福福夹着嗓音喵了一声,雪伏昂起头似乎有些鄙视地瞥了它一眼,鼻间哼哧一声又埋首继续趴着。
“大人回来了。”谢云真垂眸抚着福福软和的毛,语气随意道,“怎么突然又送衣裳,柜子里那么多,我也穿不过来。”
梓英浅浅一笑道:“文管事说这是上京城最时兴的样式,让奴婢们服侍娘子更衣,大人在栾园等娘子。”
谢云真知道裴述出去了整整两日,从前她总是好奇大人平时都在外面忙些什么,但苦于无从得知他的去向,如今日日有人主动向她汇报行踪,她反倒不怎么在意大人的动向了。
她听罢并没有急着作声,羽睫轻轻眨了眨,又搂了搂福福,蹭了蹭它圆圆的脑袋,脸上的笑意恬静又美好,却有些不太真实。
“知道了。”谢云真放下猫起了身,从梓英手中捧过华服美钗,淡淡道,“我自己来吧。”
谢云真袅袅婷婷进了内室,梓英和小环二人对视一眼面面相觑,脸上都带着不同的担忧。
娘子不要她们服侍,她们自然也不能越矩。这些时日相处下来,二人基本算是摸透了娘子的性子,但凡她说自己来都是表示想独处的意思。
“你知道娘子今日起得极早吧?”小环盯着内室,压低声音朝梓英说道,“天不亮就起来做衣裳了。”
梓英蹙了蹙眉:“给柏渊公子做的这件,娘子不是快绣完了吗?何须一大早起来做?”
小环摇摇头:“不是的,昨儿是我值夜,所以我瞧见了,娘子早上其实是在给大人做衣裳,松鹤纹,你忘了吗?”
梓英听罢颇有些讶异:“可我进屋并不曾看见……”
“娘子藏起来了。”
“……这是为何?”梓英难掩疑虑,“瞧着娘子也不像是要给大人惊喜……”
小环点点头,轻叹一口气,只道:“是啊……”
这便是奇怪的地方,大人和娘子分明已经和好,二人之间如今极其融洽和谐,更别提现在府里上下无人敢怠慢娘子,娘子又倾心于大人,这是她俩都知道的事,眼下这样的状态,娘子不应该感到踏实才对吗?
她俩知道娘子急着给柏渊公子这身做完是为了早日送礼,可为什么连给大人做的也这般着急?病刚好,一整日几乎未曾停过,若是大人来山漪院,娘子还会将给大人做的那身给藏起来。
就好像,她怕自己时间不够来不及做完一般。
可,光阴一.大把,又怎么会做不完呢?
“我好了,走吧。”
二人在外静默地站了半晌,只见美人梳着清婉的随云髻,着一身鹅黄百蝶穿花广袖窄腰长裙,这样的款式更加衬得她腰身极好,纤秾合度,弱柳扶风。
她嘴角噙着明媚笑意,纤纤细步走来,行走间玉钗轻晃,衣袂翩翩,裙裾飘动如卷烟云霞。
恍若神妃仙子下凡。
“你俩怎么呆住了?”
“没什么没什么。”
小环和梓英连忙收敛神情,心里却不约而同嘀咕:娘子脸上的笑,到底几分真,又到底几分伪?
*
待三人入了栾园,离用晡食还有一段时间,谢云真被文禄引路带着往前走,待知道现下是先去裴述书房时,她脚步在离书房一丈外便停下了。
文禄回头一看,满脸疑问。
谢云真只轻轻道:“云真在外面等大人。”
“可……”文禄瞧了瞧紧闭的书房门,又看了看谢云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