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随玉自认并无恶意,看着眼前这张在上京城都难得一见明艳旖丽的脸庞, 她难免心生一丝羡慕。
是样貌吗?
循之哥哥, 心悦的便是这样的女子吗?
食色性也, 原以为不近女色的循之哥哥原来也和其他男子一般无二,会为这般美貌心醉神迷吗?
“……云真从未想过以色侍人, 自然也不曾考虑以此长久。”她听她这般说道。
瞧,美人连嗓音都是极好听的。老天爷既是眷顾她,为何不偏爱到极致,给她一个配得上她容貌的出身呢?
怀璧其罪,没有好身世加成的美貌只怕会……引火烧身。
“谢娘子可想过, 依靠……宠爱, 无异于寄性命于浮萍, 终归是不可靠的。”
若有一天, 循之哥哥厌倦了她的美貌, 她又当如何?
“……云真前十几年不靠男人也还活着, 后半辈子也不是非得有男人,或是与谁成双成对。”
嵇随玉交往过的未婚女子,无疑皆是世家贵女,自幼都有教养嬷嬷教规矩,像她这几日的言行举止已经是分外出格, 若是叫嵇家人见了她擅闯男子居所的样子, 定会狠狠责罚。
所以她从未见过像谢云真这般不受规训的人,能大胆地将“男人与否”挂在嘴边。
嵇随玉已经忘了当时听到她这句话时心底到底是何感触了,她只记得心底好像产生了一个名为怀疑的空洞。
她恪守了多年的礼仪典范,在谢云真面前显得像个笑话。或许是受了冲击, 她忆起当时她口不择言语带讥诮的话,想必那会儿她的面目一定难看极了吧?
她质问道:“谢娘子话说得这般好听,可现在为何却要与循……与裴大人纠缠呢?”
“那不一样,因为,我心悦他。”
望着江面晕开的一圈圈波澜,嵇随玉脑海中始终挥不去她说出这句话时的模样,当真明眸善睐,一双春水眸漾着流光溢彩,她那般坚定,被她一双至纯至性的双眸看着,竟叫嵇随玉心底生出羞愧来。
至于后来她又跟谢云真说了什么,她已经记不甚清了。
她只知道,哪怕是面对她这样一个外人,谢云真也能坦然地将她这辈子都不敢明说的爱意宣之于口。
或许,她知道自己差在哪儿了。
“娘子,江上风浪大,还是进屋里歇息吧。”慧柳看着自家姑娘形单影只地站在船头,不免有些心疼,她抖开一件薄披风,为其披上。
嵇随玉倒是无妨,只觉得吹吹江风或许头脑能更冷静些,她朝慧柳问道:“三娘的信,找到了吗?”
慧柳将书信奉上:“找到了,裴三娘子的信有两封,都掉到箱笼夹层里了。”
三娘乃是裴述的嫡亲妹妹,虽说早已出嫁,但她们之间夫人来夫人去的总是叫不习惯,私底下仍旧是互称闺名。
“嗯。”见到手帕交的书信,自是将嵇随玉方才那些愁闷的情绪冲散了不少,她欣喜地点点头拆开。
这两份信原是寄去了柳河家中,是兄长叫人专程赶在出发前送来的,只是行李箱笼太多,尚未一阅就不知掉去了哪儿,害她一阵担心。
好在找到了。
第一封信倒无甚特别,照例是好友之间的寒暄,或是分享一些上京城的趣事,不至于叫她今后回去在一众贵女显得分外被动。
只是这第二封……
“糟了……”
“娘子?如何?可是上京城出了什么事?”慧柳瞧着嵇随玉面色陡然难看起来,不免有些担心。
嵇随玉为信中内容所惊,想出了神,并未听到慧柳说了些什么。
那位……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主,若是知晓谢云真的存在,只怕是……
*
武春茶楼。
“谢云真!”
田芝气鼓鼓地,伸手捏了捏谢云真的脸颊,当作是对她频频走神的惩罚。
她一边暗叹美人的脸颊真嫩一边吃味地说道:“心里有人了是不是,瞧你走神好几次了。”
“对不住啊阿芝,”谢云真面色一赧,不知想到了什么,低头莞尔,“我只是没想到她还会向我道歉。”
“她?哪个他?”田芝满眼困惑,她怎么越听越糊涂了。
她自然说的是嵇随玉。
“巧蓉之事,是阿玉之过,望谢娘子见谅。”
嵇随玉临走时与她说了这番话,为巧蓉胡乱攀扯的事道歉。
彼时二人距离站得近,第一次说了这么多的话,叫谢云真越发清楚地意识到她与嵇随玉这等养尊处优的贵女有着多大的差距。
旁人常说谢云真美极,说连老天爷都眷顾她,舍不得将她一身肌肤风吹日晒。
可在嵇随玉面前,她见到了真正的贵女,她才知什么才是真的肤如凝脂,更不要说她满身的书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