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1
    陆衔青一直以来所接受的,都是传统而严苛的中式教育。

    从很早很遥远的幼时开始,他便清楚自己的使命是承袭家族的企业,延续家族的荣耀,陆氏若是能在他手上发扬光大那是最好,若是太难,那么只要不衰败便已算及格。

    但企业有时就跟投资一样,资本量越是庞大,运转起来便愈是困难,在这样的前提之下,许多家族为保证财富不贬值,所运用的策略便是联姻。

    婚姻虽无法在道德上约束彼此,却可以成为稳定财富的重要手段。

    庄瑾华与陆鼎峰便是这样的结合,他们生下陆衔青,背后的产业拧成一股密不可分的线,互相为对方创造最为合适的发展条件。

    所有人都说,陆衔青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天之骄子,双方家庭对他的存在给予了无数的期待,然而却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这份期待究竟有多么沉重。

    小时候,他不可以决定自己喜欢什么,青年时,他无法果断选择自己期待从事的专业,现在,他甚至都不能拥有婚姻的自主权。

    世人从来只看得到,从来不计较失去。

    也许成功是最好的抚慰剂,也许身处高处,得到太多便不应该再索取。

    所以,在婚姻面前,陆衔青从未思考过“不结婚”这一选项。

    在某种意义上,他是规则的制定者,但从另一种层面来讲,他又是规则的遵守者。

    但……这些事情太沉重,太压抑,他自己背负已然感到些许疲惫,实在没有必要层层剖析,将这些压力转嫁给自己的妹妹。

    于是,在听到这一问题时,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垂敛眼眸,注视着妹妹在黑夜中亮晶晶的眼睛,低声问,“为什么不想我结婚?”

    然而,祝今愿在听到这熟悉的反问之后,反倒一瞬便卸了力,她将手松开,撇开眼,将半边脸埋进柔软又蓬松的枕头中,闷闷道,“没有,随便问问而已。”

    反正本来也没有指望自己的话会有那么大的作用。

    反正本来也不过是仗着喝醉话胡言乱语而已。

    祝今愿闭上眼,气闷到下逐客令,“哥,我要睡了,晚安。”

    她以为自己说完这句话之后,陆衔青会像往常那样悄无声息退出去,可是并没有。

    她的身侧塌陷一瞬,一股沐浴之后的洁净气息随着陆衔青坐下的动作缓慢地蔓延进她的鼻腔,就好像炎炎夏日站在涨潮的海边,潮水一瞬漫上来,将她的脚踝浸得湿漉漉。

    祝今愿转过头,看到兄长竟然在她的床头坐了下来。

    其实在她成年之后,祝今愿明显感觉到哥哥有刻意减少到她房中来的频率,若非必要,兄妹二人更多是呆在书房,因为那里宽敞,明亮,一切行动都在日光的见证之下。

    祝今愿难免有些惊讶,因为已经想不起上一次哥哥这样坐在她的床边是什么时候了。

    她下意识眨了眨眼,正欲启唇,陆衔青却已先她一步开口,“今愿,”他低沉的嗓音好似被砂砾滚过,轻轻柔柔荡在她的耳边,“就算哥哥结婚,你也永远是我唯一的妹妹。”

    他的语气是那样的温和,可祝今愿却陡然感到一股难言的悲伤,她固执地看着哥哥,倔强追问,“那如果……你以后的妻子不喜欢我呢?”

    其实这个问题就像是妈妈跟老婆掉河里你先救谁。

    谁都知道这是一道无论怎样回答都很难有正确答案的命题。

    她不该问的,因为她并没有资格。

    可开口那一瞬间,她又忍不住有些难过地想,就这样放纵一次吧。

    过了今晚,只有今晚,明天她仍旧是哥哥最懂事的好妹妹。

    现在……她想要任性。

    她沉静的眼眸看向陆衔青,而陆衔青也正垂首望着她,两人的视线牢牢锁在一起。

    月光从窗外无悲无喜地洒进来。

    良久,陆衔青看着妹妹的眼睛笃定道,“不会有那种情况发生。”

    说完,他没再给祝今愿发问的机会,兀自站起身,像从前那般摸了摸她的头发,嗓音磁沉道,“睡吧,很晚了。”

    祝今愿转过头,没有吭声。

    心底似乎有一块地方正在塌陷,她很清楚地明白,她并没有因为这样的承诺而开心起来。

    相反,在这寂静的夜色里,随着房门关上的那一声轻微的“咚”,她仿佛听到了再轰然不过的一声巨响。

    -

    第二天,庄瑾华打来电话质问。

    “淑媛跟我说,你今天不去了?”她的语气听上去有几分不可置信,“你倒是跟我说说,不去是什么意思?”

    陆衔青彼时正在书房主持远程会议,见状,他将麦静音,用一口流利的英文向会议那头的高管吩咐会议继续,之后,他站起身,理了理西装,走到窗边淡声回复盛怒之下的母亲,“字面意思而已。”

    “字面意思?”庄瑾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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