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霄根本不敢再去看陆衔青的脸色,他深知自己这次是真的闯了祸,只好机械式的一遍遍拨电话,再一遍遍在嘟声后重复拨打……
……
祝今愿是在视频挂断后才发现手机电量只剩1%的,但后山照明条件不佳,再加上她们这批人纯属一时兴起,完全没有考虑到这一方面,所以当大家发现第一只松鼠拍完照时,才陡然发现夜晚的序幕已经悄然降临。
周围黑黢黢,静得不像话。
这时,不知是谁突然说了句,“是不是下雨了?”
倾盆的大雨便这样兜头浇了下来,随之而来的便是仿佛能卷起一切的风。
大自然的变脸丝毫不讲道理,所有人在一瞬被淋得湿透,大家都有点猝不及防,一时间,国粹声与尖叫声不绝于耳。
所有人里面,只有祝今愿回房时捞了把伞。
然而在这种风力面前,单薄的雨伞又有什么用呢,祝今愿方一张开,那伞便被吹得整面翻过去,这还不止,她被风带得没有站稳,地上矗立的石块轻易便将她绊倒,她的手机也从口袋掉落出去。
那□□着的百分之一的电量扑闪几下后就此宣告结束。
周围原本用手机照明的不少同学见状将手机放进口袋避雨,一瞬,那仅有的几缕光也变成了口袋里微弱的萤火虫。
在场除尤嘉外没有人注意到祝今愿细细拧起的眉头。
她立在原地,小心转动脚踝,然而一股钻心的疼痛随着她的动作而迅速加速,她忍不住“嘶”了声,咬住唇。
尤嘉赶紧问,“怎么了?”
祝今愿看看自己的脚踝,又看看她,绝望道,“好像扭到了……”
闻言,尤嘉看向四周,突然理解了那句“免费的往往才是最贵的”,在这种极端天气之下,大家只顾自保,哪里还顾得上她们两个女孩子,尤嘉想叫人,才发现所有人都已经走光,四周除了在风雨中飘摇的树木,便只剩她们两个女孩子。
尤嘉简直急得要哭。
祝今愿尚存几分冷静,她一手撑在尤嘉肩头,一手将伞当做拐杖,缓缓转身道,“我试试你能不能动……”
然而她是痛感很强烈的人,刚一活动,仅仅只是轻微牵扯到那块肌肉,她的眼泪便快被痛逼得飚出来。
“……一定是肿了。”她的话刚一出口,便被风吹散了。
尤嘉努力撑起身体,说,“你慢慢、慢慢来……”
祝今愿连转身都做不到,还怎么慢呢。
无奈之下,尤嘉试图将人背到自己背上,可惜有心无力,她单薄且疏于锻炼的身体根本撑不起另一个女孩子的重量。
尤嘉说,“怎么办啊……早知道就不来了……”
早知道,早知道。
这世上哪有这么多的早知道。
耳旁是呼啸的风声、雨声与树林间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响,不知是否错觉,在更深更远的腹地深处,似乎隐约还能听到一两声野兽的低语。
尤嘉想将手机重新拿出来照明,谁知连按几下,发现连开机都是问题。
未知的黑夜快要将渺小的她们吞噬掉。
她抓着祝今愿的手臂,悔与恨顺着眼泪交织而下,“怎么办今愿,我有点害怕……”
祝今愿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十岁之前,她活在父母的疼爱里,十岁之后,她成长于兄长的羽翼之下。
她唯一经受过的挫折不过是父母的离开与兄长的惩戒。
时刻受到庇护的人是很难成长的。
祝今愿心口突突直跳,她的面上习惯性模仿着兄长时时刻刻的处变不惊,内心却早已是惊涛骇浪。
她看过女生独自在山上过夜而发生意外的新闻,这里的气温虽算不上低,但并不保证不会发生其他的意外。
祝今愿两手死死扣住掌心,疼痛从掌心递延,待她终于能适应这份疼痛,她牙关紧咬,努力忽略那已经越来越肿的脚踝,试图走到旁边的树下去避雨。
好像两个不甘心被遗忘的人艰难得想要留下一些什么。
祝今愿扯开嗓子喊,“救命呀,有没有人啊……”
回应她的,只是山谷绵长的回音。
——神啊,如果你真的存在,请保佑我平安无事。
祝今愿虔诚祈愿。
她闭着眼,神情认真,因而丝毫未曾注意到在不远处的拐角,有一束光穿透黑暗,身着黑衣的男人面色坚毅,大步流星,命运般向着她们的方向而来。
祝今愿嗅到那股熟悉的苦艾气息时,几乎以为是错觉,然而当陆衔青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面容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她强撑着的镇定一瞬就土崩瓦解。
潜藏在心底的恐惧急剧生长,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