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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李系却笑不出来。

    他望着沙盘, 眉头紧蹙。

    事情太过顺利了, 顺利得有如神助, 不可思议。

    这让做事向来波折不断的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问裴啸之:“裴帅,先锋军如何了?今日试阵,是何人领兵?”

    裴啸之起身, 抱拳道:“殿下, 龙武军先锋前日已整装完毕。今日由东路都统制裴旭率凤翔行营精骑三千, 龙武军凤翔行营都虞候裴晖、先锋校尉裴曜随行,出营试阵刘崇。”

    李系听罢,本就蹙起的眉头皱得更紧。

    裴旭是东路都统制,按理本该坐镇先锋中军, 不宜轻动。

    可刘崇此人奸诈狡狯, 残忍嗜杀。若换寻常将领前去试阵,稍有不慎,便是白白送命。

    更何况裴旭随行的两名副将, 一个是他庶兄,一个是他族弟, 皆以骁勇善战闻名,对裴旭与龙武军亦忠心耿耿。

    这样的安排,从军理上看,并无不妥。

    可不知为何,他心中那股不安,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愈发沉了下去。

    他盯着沙盘上咸阳以西那片起伏山势,继续问道:“裴旭出营多久了?”

    裴啸之看了一眼帐中漏刻,道:“辰时三刻出营,至今已近两个时辰。按脚程,此刻应已抵近刘崇前锋营外,开始交锋。”

    李系眉心微沉,“可有战报传回?”

    裴啸之摇头,“尚无。”

    就在此时,帐外骤然传来急促马蹄声。

    “报——!”

    帐内众将连忙起身,望向帐门。

    帘帐被人猛地掀开,一名牙前亲骑满身血污,几乎是被守帐亲兵架进来的。他背后插着两截断箭,脸上溅满血,连站都站不稳。

    一入帐,他便扑通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殿下,令公!裴都统制中伏了!”

    李系瞳孔猛缩。

    该死,果然!

    他连忙上前:“怎么回事?”

    说完,见那亲骑气息紊乱,伤势不轻,又当即转头吩咐:“传军医,先替他止血。给他水。”

    裴啸之走上前,脸色难看:“说清楚,具体发生了何事?”

    那亲骑喉结滚动,眼眶赤红,“裴都统制率三千牙前骑出营试阵,轻易击溃刘崇崇威前军。刘崇败退,裴都统制追至渭水北岸时,已察觉不对,当即下令回撤,却不料左右伏兵齐出,汉军强弩截道,铁勒精骑自后冲阵……”

    他说到此处,声音猛地一哽。

    “裴都统制在裴晖都虞候与裴曜校尉拼死护卫下突围。可都虞候与校尉为断后,被刘崇生擒了!”

    李系心猛地一沉。

    裴啸之垂在身侧的手倏然握紧,骨节泛白。

    他上前一步,厉声问:“三千牙前骑,还剩多少?”

    亲骑答:“不足三百。”

    十不剩一,大溃。

    帐中诸将倒吸一口冷气。

    李系强压心中翻涌,沉声问:“裴旭与余部现在何处?”

    亲骑答:“已至营外。裴都统制身中数箭,不肯先治伤,正在帐外请罪。”

    李系立刻道:“传军医来,先救人。”

    他顿了顿,看向那亲骑,语气放缓:“事情我已知晓,你且下去,好好疗伤。”

    那亲骑重重叩首,红着眼被人扶了下去。

    李系对帐前亲兵道:“传裴旭。”

    不多时,裴旭跌跌撞撞进来。

    他甲胄残破,肩背插着未拔尽的断箭,脸上更是横着一道刀伤,鲜血顺着眼角淌下,染红半边面颊,直接成了一个血人,伤得触目惊心。

    李系瞳孔一缩,当即道:“快来人给他止血!”

    天可怜见的,竟然伤成了这样!

    裴旭才二十多,若是伤及眼睛,后面的日子怎么办?

    裴旭闻言,身形狠狠一颤。

    他原以为入帐之后,等着自己的必是雷霆震怒、军法问罪。

    却不想殿下开口第一句,竟是先问他的伤。

    自己六年前曾想过要他的命,而他却从不计较。

    李系、慕容系,真君子也。

    而反观自己——

    他忍不住鼻尖一酸,眼眶通红,重重叩首:“裴旭轻敌冒进,折损三千牙前骑,累及裴晖、裴曜被擒——”

    “臣罪该万死!”

    李系连忙将他扶起:“先起来。”

    裴旭不肯起,额头抵在地上,肩背剧颤。

    李系长叹一声:“我知你心中痛,然眼下向我请罪,救不回折损的将士,也救不回被擒的裴晖、裴曜。”

    裴旭指节攥紧。

    李系俯身将他扶起,缓声道:“先起来。把你遇见的、看见的,一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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