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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远东看着他那副兴致高昂、跃跃欲试的模样,心知这位祖宗是铁了心要与李系结伴同行,再劝也是无用。

    况且大帅他本就急着赶回凉州坐镇军营,筹备发兵事宜,多耽搁一日便多一分变数。

    于是他长叹一声,拱手道:“二位,路上千万小心,一路顺风。”

    裴施无畏朝他挥了挥手,一夹马腹,黑马长嘶一声,率先冲了出去。

    李系朝裴远东颔首致意,随即策马跟上。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沿着官道疾驰而去,转眼便只剩下两个小点,最终消失在天际尽头。

    裴远东立于城门下,目送良久,直至再也看不见那两道身影,方才收回目光。

    正在他转身欲回城时,一名士卒神色慌张地疾奔而来,凑近他耳畔低语数句。

    裴远东面色骤变,二话不说,翻身上马,朝节度使府疾驰而去。

    节度使府中牢狱后门锁被撬开,守卫被杀,尸体横陈。

    怨楼的杀手们逃走了。

    *

    西出陇州入陇山,陇头流水鸣潺潺。东西连绵百余里,凉风徐徐拂关山。

    裴李二人骑马缓行,沿汧河河谷深入关山腹地。

    万里无云,秋阳高悬,碧空如洗。

    “饿了。”

    裴施无畏忽然勒住缰绳,在河谷一块大石旁停下。

    他翻身下马,径直走到一棵老槐树下,大剌剌地往地上一坐:“想吃东西。”

    李系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日头,估摸着时辰:“差不多正午,是该歇歇脚。”

    说罢,他也翻身下马,牵着里飞沙走到裴施无畏身旁,倚树而坐。

    裴施无畏从行囊里翻出几块饼子和肉干,随手递过去一份:“来,垫垫肚子。”

    李系接过,朝他微微一笑:“多谢狮郎。”

    裴施无畏本要说话,目光在触及那抹笑意后,忽地愣住了。

    秋阳透过枝叶洒落,在那人眉眼间落下斑驳的光影。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目舒展,清冽的气质里多了几分温润柔和,竟比日光还要晃眼几分。

    裴施无畏怔怔地看了片刻,才像是回过神来,轻咳一声,移开目光:“……不用谢。”

    李系没在意他的异样,大口啃了一块饼子,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道:“好吃!这是狮郎亲手做的吧?”

    裴施无畏瞥见他那副模样,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然而下一瞬,脑中闪过“前朝皇子”四个字,那丝笑意便如鲠在喉,生生僵在了嘴角。

    他垂下眼,淡淡“嗯”了一声,低头吃自己的,不再言语。

    在凤翔时,为了稳住裴远东,他尚能装出一副热络模样。

    可现下只有他们二人,他实在装不出来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李系。

    他很清楚,若要争天下,此人必须除掉。

    可他又实在欣赏他,欣赏他的坦荡,欣赏他的担当,欣赏他在生死关头仍能从容不迫的气度。

    他下不去手。

    况且……自己当真该争那个位置吗?

    裴施无畏握着饼子的手微微收紧,心中烦乱如麻。

    李系见他兴致不高,心中微微一沉。

    自从裴施无畏得知他的真实身份后,便不再唤他“华洛兄”,只称“李兄”。

    如今又是这副忽冷忽热的态度……

    想来还是恼了自己当初的欺瞒,又或者对他仍存戒心。

    李系在心底轻叹一声,也便不再主动搭话。

    可惜了,他原本对这位红衣郎君颇有好感。

    朋友这种事,讲究缘分,强求不得。

    秋风拂过,卷起几片落叶,在二人之间打了个旋儿,又飘向远处。

    裴施无畏余光瞥见李系也低头不语,心口忽地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他是不是惹他不高兴了?

    “李……华洛兄。”他试探地唤了一声。

    李系闻言,微微抬眸:“嗯?”

    语气淡淡的,不复先前的温和。

    裴施无畏看着他这副疏离的模样,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先前同行时的种种画面,心中酸涩难言。

    若说之前在船上自己还能以知己难得这个理由拉下脸哄他,现在他却没有亲近他的理由了。

    就连提出与他同行,也不过是为了接近他,摸清玉匣究竟在何处罢了。

    李系仍然坦坦荡荡真君子,自己却心怀鬼胎如小人。

    真难受。

    裴施无畏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声音低哑:“没什么,就是想唤你一声。”

    李系望着他,狠狠蹙眉。

    此人素来大开大合,落拓疏狂,何曾有过这般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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