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河畔骏马
    “难不成,你真是个姑娘?”

    这话一出,李系气得直接一个头槌撞他脑门上。

    裴施无畏被撞得猝不及防,顿时眼冒金星,箍着人的双臂也松开了。

    李系趁机挣脱,反手揪住他单衣的衣襟,一把将人抡飞出去。

    裴施无畏整个人倒栽在船舱前头,砸得船身一晃,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哼。”李系冷冷剜了他一眼,拂袖转身,重新拾起船桨。

    浪荡子。

    臭流氓。

    不就是不想划船、想当少爷吗?

    不划就不划,他不划,他划!

    就当是为了自己和莎莎。

    等上了岸,他便骑着莎莎自去凉州。这位少爷爱怎么着便怎么着,反正又不是只有他一人能当向导。

    当他李某人稀罕这西行搭子似的!

    船桨入水,哗啦,哗啦。

    溅起的水花带着几分划桨人的怒气,杀气腾腾。

    “哎哟……”裴施无畏慢吞吞地坐起身,揉着额头上迅速鼓起的包,龇牙咧嘴:“华洛兄,你这下手……也忒狠了些……”

    李系充耳不闻,冷着一张脸,一下一下地划桨。

    桨叶破水的频率又快又急,像是恨不得要将这河水劈开两半。

    裴施无畏望着那道绷得笔直的背影,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

    做过火了。

    他缩了缩脖子,悄悄爬起身来,狗狗祟祟地凑过去,放轻了声音试探道:“华洛兄……你、你生气了?”

    李系不鸟他。

    坏了,真生气了。

    裴施无畏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呜咽,那双狼眸褪去了平日的锋芒,变得又圆又软,像只做错事后耷拉着耳朵的大狗。

    “对不起……我方才不是故意的……”他小心翼翼地挪近些,伸出手,捏住李系的衣角,轻轻摇了摇。

    动作讨好,姿态卑微,哪里还有半分方才那个嚣张跋扈的红衣郎君的模样。

    李系心烦意乱地挥了挥手:“一边儿去。不愿帮忙也别来帮倒忙。”

    裴施无畏见他像赶苍蝇似的挥手,攥着衣角的指节一僵,瞳孔微微震颤。

    若换做旁人敢这般对他,即便是他有错在先,也早一刀劈了过去。

    可此刻,他非但不觉得被冒犯,反而生出一股莫名的慌。

    他竟然怕李系真的不理他,然后和他分道扬镳。

    真是奇怪。

    他们分明只认识了不到三天。

    裴施无畏抿了抿唇,幽幽地望着那道不肯回头的背影,心底生出一丝委屈。

    他裴啸之什么身份?

    凉州裴氏,世镇河西,掌漠北五十万戍边龙武军,震慑西域群戎。说一句河西土皇帝,也不为过。

    他自幼只需读书习武、领兵打仗,何曾屈尊降贵做过这等粗活?

    况且他本就不会划船。承认自己不会,已是够没面子了,难道还要他再出丑一回,来印证自己无能不成?

    而且……

    他悄悄瞥了一眼李系。

    虽说听闻中原男子面皮薄,可谁知竟薄成这样,碰都碰不得!

    不就是贴近了些么,至于反应这么大?

    华洛兄虽然身材好,手感也好,但他们同为男子,又不存在什么授受不清。

    裴施无畏腹诽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李系如冷玉雕琢的侧颜上。

    眉峰似剑,眼尾微挑,鼻梁高挺,薄唇轻抿。

    即便是在生气,那张脸也好看得紧。

    裴施无畏心口莫名漏跳了一拍。

    ……好吧。

    是他想偷懒故意耍赖,有错在先。

    面子虽重要,可同道之人少有,而势均力敌的知己,更是可遇不可求。

    他长这么大,头一回遇见这般惊艳之人。

    若能得此一友,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罢了,且哄哄他。

    裴施无畏向来是个想到便做的性子。

    他起身绕到李系身前,正了正神色,认认真真地长揖一礼,语气诚恳:“适才言行孟浪,多有冒犯,是裴某失礼了。还望李兄海涵。”

    说罢,他直起身,却不敢直视李系的眼睛,只用那双狼眸悄悄地觑着他的神色。

    李系看着他这副狗萌狗萌的模样,又看了看他那张年轻的面容,心头的火气不由散了几分。

    其实仔细想想,方才他的反应,确实是过激了些。

    毕竟上辈子念大学时,男生宿舍里群孙汇聚,战作一团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而这位裴郎君,看面相不过二十出头,正是清蠢男大的年纪。

    自己确实不该用32x2岁的老侠士标准,去要求一个野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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