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系统
    风陵渡口,有间客栈。

    客栈依水而建,一边是平川商道,一边是浩荡磅礴的黄河。

    入秋了,河风裹挟着水汽与寒意,吹得岸边芦苇与狗尾草沙沙作响,也吹得人骨缝透凉。

    客栈旁的渡口桥下,几艘乌篷船随波轻晃。河滩上,三两面容黧黑粗糙的船夫蹲坐在一处喝闷酒,眉宇间皆是化不开的愁苦。

    “听说了没,”一个船夫抿了口酒,压低声音,“河东义军在平阳和铁勒人对上了。”

    另一人闻言,手里的粗瓷碗一顿:“什么?铁勒又南下了?战况如何?”

    “唉……”先前说话那人重重叹了口气,“就前几天的事。李成大将军被乱箭射死了,还有前去支援平阳的各方豪侠义士……全部被铁勒人筑了京观。”

    “河东义军……全没了。”

    “什么?!”几个船夫齐齐变了脸色。

    筑京观。铁勒人惯用的手段——将战死者与俘虏的尸首堆在一起,用土夯实,筑成高台,以此炫耀武功、震慑敌人。

    何其残忍。

    何其屈辱。

    “苍天无眼呐!”一个老船夫猛地将酒碗摔在地上,浑浊的老眼泛红,“李将军那样的大好人……怎么就……怎么就……该死的铁勒胡狗!”

    “谁说不是呢。”另一人苦笑,望向北方,目光空洞,“二十年了。二十年前,天德三年除夕夜,铁勒人焚了燕京、杀了皇帝,占了燕云十六州。打那以后,他们每攻下一座城池,就屠光那里的人,搜刮走所有的钱粮。要不是太原李氏的河东军一直在顶着……咱们这里,早就被踏平了。”

    “现在好了,太原城破,平阳府破。铁勒人恨毒了李氏,把他们全筑了京观。李氏亡了,河东军没了。”

    “平阳离风陵渡不过五百里,没了河东军,铁勒人若是继续南下……谁还能挡?”

    无人应答。

    秋风萧萧,吹皱一河寒水。河岸芦苇倒伏,哀声簌簌。

    良久,老船夫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满是疲惫与认命:“能跑的……就跑吧。”

    他捡起摔破的半只酒碗,将里头残余的浊酒一饮而尽。

    “像我这种跑不了的,能活多久,便是多久了……”

    *

    客栈二楼,临窗的位置。

    一名戴着斗笠的年轻人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壶茶,茶水早已凉透。

    船夫们的话顺着河风飘上来,一字一句,尽数落入他耳中。

    李系捏紧了手中的茶杯,斗笠下的瑞凤眼微微泛红。

    铁勒南下、平阳、太原李氏、河东军……

    竟然已经过了二十年。

    而天下也乱了……二十年。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发颤。

    这是他第二次穿越。

    他又穿回来了。

    他本是大燕人,姓李,名系,字华洛,伊阳陆浑山人氏。二十岁那年,他进士及第,被派往云州任县尉。

    彼时天下承平日久,朝中却已是暗流涌动。官场腐败,党争不断,边疆铁勒频频犯境,朝廷却只知一味求和、割地、赔款。

    他上书言事,求朝廷增兵御敌,折子石沉大海;边关百姓饱受胡虏磋磨,朝堂诸公却只顾争权夺利。

    二十五岁那年,他愤而摔笔,弃文从戎,投身边军,抗击铁勒。

    天德三年初,铁勒大军南下,兵临云州。

    他死守孤城,援兵不至,粮草断绝,最终城破。

    天德三年末,他战死在云州城头,年三十二岁。

    死后,他穿到了“二十一世纪”,一个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太平盛世:天下一统,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再无战乱之苦。他在那里重新长大,读书、考试、工作,过着平凡而安稳的日子,除了身子弱了些,常生病外,基本无忧。

    闲暇时,他也曾翻阅史书,想要寻找故国的痕迹。

    然而现代的历史里,并没有他所来自的那个大燕朝,历史似乎在秦后便朝着截然不同的方向发展了:现代史书中记载的鲜卑慕容氏燕,是在东晋十六国时期;而他记忆中的大燕发家于北地燕国旧地,祖上本是掌祭祀的慕容,规制礼法则近于唐末。

    大燕朝从未存在过,而他的前世,似乎也只是南柯一梦。

    李系垂下眼,看着茶杯中倒映的面容。

    剑眉,瑞凤眼,细高鼻,薄唇。

    与前世燕朝时一般无二,与现代时也一般无二。

    李系长叹一声,轻抿了口凉透的茶水,继续点击脑子里的系统。

    【是否加载“太原李系”的记忆?】

    【是/否】

    他选择了【是】。

    下一瞬,一股庞杂的信息流涌入意识,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飞速掠过——

    这具身体原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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