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地,她感受到了温热,肮脏的雨幕沿着皮肤流淌。一个身披黑衣,遮住脸庞的男性正在雨中行走,时不时谨慎回头观望环境。他的步伐神态都带着训练痕迹。
当他果断跳入浅水,解除隐藏在水底的警报器时,周围环境忽地清晰。低垂的云雾天空与潮湿冒泡的地面像是牡蛎壳一般紧闭,随处可见的破旧桅杆与快艇从他脚边一直蔓延到远处的深水区域。乌萝的记忆也忽然明晰。她认出这是一颗位于联盟星域,因为管理混杂而臭名昭著的行星。
在水流和缓的湾区,有一艘已经沉入水底,色彩斑驳的旧船。男子抬头随意扫视这一带的大小船只,几缕黑发滑落额角。
这艘旧船瞬间吸引了他的目光。
他以一种谨慎,轻巧的步伐缓缓靠近目标,手指间有微弱光芒流动。当船内有声响传出,尖锐光芒像是闪电自动窜出掌心,在潜藏暗处的人身边盘旋。
也就是在照亮对方的那一刻,黑发男子立刻熄灭了光芒。他缓缓一挥手,让对方看清自己没有恶意。几发子弹却先后落在他脚边。
摩擦产生的火光甚至也落入男子手中。他毫不在意地弹指,激烈跳动的橙红色顿时冷却。
“你失手了。”
船舶主人走到了陷入污浊油腻云雾的船头。遍布周围水域的暗雷逐个亮起。
“是我放过了你。卡西乌斯。但,只是暂时的。你找我有什么事?”
卡西乌斯换了个较为轻松的姿势,好像他真的不在意这里的恶劣环境。
“只是路过。顺便了解退役人员的情况。”
他仔细望着对方,瞳孔里闪烁着金属般的光点:
“我现在该怎么称呼你?”
“乌萝。”
她转身走向船舱。
“我还没有混到需要隐姓埋名的地步。不过,要是有人知道这里有异能者,就说不定需要了。”
“如果不是特殊情况,我不会再用异能。”
“哼。进来吧。把你想问的问完就走。”
卡西乌斯走进船舱的瞬间,立刻像是被电击一样绷紧全身。
他的目光扫过遍地乱扔的坐垫和工具,从墙角堆积的鲜血淋漓的生肉扫向天花板上悬挂的环境监测仪器,总之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舒适注视的地方。如果这个空间是充满毒素的水域,他就是一条气到鼓起的河豚鱼。
乌萝在他身后走进来,重重关上门。
“来点花草茶吧。”
她从每个堆满杂物的地方拿出来一点工具,开始泡茶。中途或许是注意到卡西乌斯的表情,她含糊解释道:
“哦。墙角的是我的宠物。它刚刚死掉。肯定是吃了某种水生生物,被毒死的。我正在安葬它。”
卡西乌斯忍不住在她泡茶时清理出一小块地方,自己坐下。他从怀里拿出了一份旅行手册,指出了介绍这颗行星的段落。
“本地的定居指数是负数。原因:大量外星难民,工业污染,生物变异。”
乌萝瞥了眼就发现那宣传册是从长途运输舰上拿来的。
她讥讽道:
“哦,你现在坐运输舰出行了,指挥官?点评沿途的行星,四处旅游的生活一定很惬意。”
“我已经不是指挥官了。”
卡西乌斯温和道。
“从你离开后,我就辞职了。这次我在慰问拓荒遇难者的家属时,听到有人在询问你的去向。他们想知道你是否安好。我答应帮助调查。”
乌萝盯着抖动的茶具看,赌气般沉默。
蒸汽升腾,让她脸颊边那一束发辫轻微颤动。
黑金交织的发辫。
卡西乌斯已经知道那是农业卫星的传统:当亲人去世时,取下亲人的一束头发编入自己的发辫,以示纪念。她珍藏的这一束金发的主人是谁不言而喻。
他不得不想到她解开头发,耐心缠绕发辫的场景。
在蒸汽朦胧时,他甚至能感受到她的手指穿过头发留下的温度。这一情景又和两人共同驾驶机甲的记忆重叠,令人不禁沉溺于多重镜面般的幻象。
唤醒他的是乌萝尖锐的声音。
“喂?”
她依然做出防备姿态:
“那些人是谁?打听我的人。”
卡西乌斯拿出了存储器。
乌萝拿过来,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立刻查看。恰恰相反,她看上去像是要把这玩意直接扔到水上去。
还没等到他说话,乌萝起身冲出船舱。她留下了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头也不回走进低沉云雾之中。
他不敢相信自己被一个人留在这里。
等了许久,茶具已经重新由温转凉,他才确信乌萝暂时不会回来了。他动作僵硬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