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角处,一道人影靠在墙壁上。他靠近时,人影主动转身,用呼吸和脚步声掀开了黑暗的帷幕。
乌萝。
她神色平静,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黑眼睛如同深渊底部那些不知光为何物的生物,披散的黑发像水母收缩。
卡西乌斯聚拢起光线,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缓慢地恢复了节奏。他的空虚内心里再次浮起一丝波纹。是被她亲自制造的,未知动静。
“啊,指挥官。你也在这里。”
乌萝举手以示问候:
“晚上好。或者早上好。我只是办事路过。”
她举起手里的虚拟投影。上面有一行醒目字体“你看见过他吗?”,附图是米聂卡的正面照片。看起来是从某张合影照片里裁剪出来的。
那么说,她还抱有希望了。
卡西乌斯想不出有什么能够委婉表达自己现在心情的话语。乌萝的执着点燃了他的情绪。有积极的部分,更多是负面的部分。他开始挣脱束缚自己的空虚枷锁:
“你觉得能找到他?”
她认真沉浸在自己思绪里:
“对。现在飞船上的幸存者都否认遇到过他。我学了一些外星开拓联盟的语言,和他们沟通之后,他们给了线索。”
说到这里,她抬头告诉他:
“对了,尼禄醒过来后就一直想找你。他恢复的不错。不用担心。我们都是。多亏了你的决策。”
卡西乌斯忽略了那些有关其他人的话。他换成了更加严肃的声音。
“停止与外星开拓联盟的人交流。任何人记录到你现在的行为,都能用通敌罪举报你。”
“有通敌罪的前提是我们在母星的管辖范围里。”
“你不信我能带你们回母星?”
激烈飞旋的光芒将两人的脸庞浸泡在同样的银白色光晕里。她紧抿嘴唇的样子看上去不可动摇。只有她的血管跳动声音能透过光线,被他清晰感知。这是连通两人的频道。他能由此推测出她的情绪。无论是在基地,机甲里,还是在这里。
从上一次这样清晰感知到她之后,有多少人的声音消失在了基地里?
至少她没有被洪流带走。
卡西乌斯坚持自己的想法,无意间用了上级的语气:
“你只需要在自己的舱室里安心等待。再过几个循环周期,我们就能安全回到母星。指挥部会为你授予正式职位。不低于这些异能者。你会成为母星的正式公民。你的那些同伴也会被妥善安置。”
她侧过头,好像只是在单纯表达疑惑:
“你知道其他幸存者在讨论什么吗?”
“他们认为我应该上军事法庭。”
银光滚动,加深他们脸上的每一道阴影和沟壑。
她点头:
“也许,你确实应该上军事法庭。”
卡西乌斯可以忍受她的评价。至少她的情绪锋利直白,不会触及他的内心暗处。
乌萝继续道:
“但是要等到你审判过他们之后。这场感染没杀死所有人,但是迟早会的。我知道有人偷偷保存了感染样本,想要回到母星换取利益。有人正在组织权益同盟会。但是……我不属于任何一边。我也不属于母星。”
厌倦,抵触,回避,再次涌上心头。
他开始感觉自己的光线不够热烈。要不然为什么无法完全照亮她。
“那就回到你的家乡去,当个监察官。你提到过那里的麦田,自由区和雨季。做你想做的事情。”
果然,这句话令她发笑。
乌萝收起通讯器,向他道别:
“好吧,谢谢职业推荐。现在我要回到自己的舱室里去。”
她离开时,卡西乌斯对身边的细节格外注意。她的头发在阴影中滑动的反光,她的呼吸声和脚步声,以及通道里留下的回音。他以为她回头留下了一句话,但那其实只是气阀门张合的怪声罢了。
他继续在黑暗里等待。在他的想象力取代现实的场景时,她看见了乌萝在集体舱室里穿行,他人目光像未经循环的浑浊气息围绕在她身边。她主宰了众人的谈话主题,并且告诉他们不用焦虑,支援马上就来。
卡西乌斯相信事实如此。越是回顾,这样鲜活的场景在他脑海里愈发真实。
在一个普通的循环周期过后,母星的巡逻舰在附近出现。
开拓联盟飞船瞬间失去照明。只有唯一的光柱从驾驶室里传出,与巡逻舰的指挥系统互相响应。
双方当即确认彼此身份。
“卡西乌斯指挥官。我们正在与开拓联盟交涉。请报告情况。”
“不用。他们已经离开了。”
“……抱歉,请您再重复一次。离开?”
“他们弃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