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事物带来似曾相识的情绪。她这才发现自己也许是在害怕。自然产生的激素反应反而将她维持在绝对冷静状态。流水线上的全部无人机被控制台激活, 自动围绕机甲释放电流。
机甲抬臂阻挡这些小型机器的袭击。它原地转圈,笨拙撞上燃料管道的衔接口,看上去毫无破绽却无法彻底摆脱无人机群。
被机甲撞击的管道一根接着一根破损,渗漏的燃料快速淹没地面。引擎点火进度因此紊乱。机甲像是搁浅的巨型动物,在燃料堆积的浅滩上笨拙回旋。无人机释放出的电网更是让它动作逐渐缓慢。
对方并非专业驾驶员。
乌萝得出这个结论,同时重新设定无人机的活动范围。等到机甲与操作台距离足够近,全部无人机同时上升, 一齐切割附近的管道。
喷涌的燃料倒灌机甲,瞬间将它固定在一团黏糊高热的外壳里。雾气与蓝光交织重叠成冷色的光团,唯有一线恒定的暖色光点在机甲中心部位闪烁。
不出所料, 那就是驾驶舱的位置。
乌萝离开操作台, 双手握住切割枪,向着这具暂时被困泥潭的机械巨物挥起武器。
它缓缓晃动身躯,嗡嗡声几乎能与星舰引擎声音抗衡, 看上去仍然威风凛凛, 坚不可摧。
只有她知道它的结局已经注定。
乌萝跃出平台, 踩上机甲前臂。切割枪直刺驾驶舱外壳的脆弱部位。在迸溅的火光中,断裂的防护层依次向外弹出,暴露驾驶舱的核心。舱内热雾与冷却燃料相遇, 沸腾的水汽如雨似雪,无声飘散。
直至此时,乌萝终于有多余情感去思索现状。
引擎即将爆炸,米聂卡失踪。但她急切想要揭开谜底。藏在机甲驾驶舱里窥视她的行踪,只差最后一击便能揭晓的秘密。
切割枪再度深入。驾驶舱如同蛋壳一般开裂。
一闪而逝的火焰光芒刚刚够她窥视舱体内部。驾驶席位空置,一名仿生人怀抱女孩正在通过紧急出口逃离。望见乌萝从裂隙之间出现,女孩目光一亮,惊讶地伸出了手——
乌萝即将投掷切割枪的动作停下了。
她不假思索亲自潜入舱内。黑暗很快淹没视线,只见仿生人的苍白肢体在前方蜷缩,明晃晃地嘲笑来者。女孩的踪影彻底消失,只有窒息感陡然掐住脖颈。
乌萝走近一步,借着切割枪的余光再次看清停留在原地的仿生人。它敞开的头颅里正在徐徐喷出红色花粉,并且借由驾驶舱的排风系统完全包裹舱室。察觉到这种粘腻与猩红的花粉已经渗入空气,乌萝急切后退……
已经被她有意忽略的头痛重新涌回身体。痛觉沿着神经走向扩散,一路到达头脑深处。
她倒向驾驶席位,意识到自己即将再度坠落。而这一次她的旅程将更加痛苦,漫长。在黑暗急速靠近时,她仍然习惯性地伸手想拿随身携带的药剂。
这一刻她才想起了自己今天并没有携带药剂。
……
黑暗中有光点闪烁。有某种柔滑的,行踪隐秘的生物靠近了。
她无力回应。
光点持续在她身边汇聚,在她和陌生人之间牵出一条稳定的通道。低语声传来,引导着她挣扎,眨眼,向着遥不可及的尘世拼命挣扎。
光线缠绕她的脸颊,令皮肤重新感觉到来自现实的刺激。断断续续的温热血珠从上方滴落,最终敲打在皮肤上,在逐渐清晰的视线里划出鲜艳痕迹。这些柔软鲜活的物质不断在她的口腔里,眼眶里拱动,构成了她在迷蒙时望见的光点。
在她醒来之前,陪伴她的陌生人消失了。只有淡淡的血腥气息留存在空气里。以及那句轻飘飘的言语:
“我在出口等着你。”
乌萝追逐着声音转动眼珠,活动四肢。即便是在最痛苦的时刻,她也能清晰感知潜藏在自己血管的搏动声音。它们都在向着她汇聚而来,比她的求生意志更加热烈。
她由此在遍地雾气里站起来,重新掌握生命。
乌萝拖着身体钻进驾驶席位,踢开脚边的仿生人部件。机甲驯服地重新启动,驾驶舱残存的光线颤抖破碎,终于聚集在一处,为她模拟出外界景象。
和她一样,机甲现在行动困难,遍体鳞伤。但她坚定相信它能闯出绝路。
挣脱凝固的燃料,机甲向着竖井上方咆哮,引发遥远的回声。剧烈发光的引擎就在眼前等待。那看似温暖,明亮的颜色穿透驾驶舱的缺口,显现出冰冷尖锐的本质。她向那些灿烂辉光举手,却发现光芒被染上了血色。
血光来源是机甲表面蜿蜒而下,如瀑布般飞散的大量血迹。米聂卡的血迹,总是能找到她,流向她的致命解药。甚至在死亡时,他也依然在通过黑暗向她传递窃